安太岁+番外(19)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方缘近低声道:“果然。从之前,到现在,阿知你一直都是这样。”
话落他将手松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薄牢,信步出了亭子,落下一句:“你也别心急。我可以死,但不能是此时,不能是今日。”
容知仍紧紧盯住薄牢,听他从嗓子眼里哼一声,甩袖斥道:“不成器的东西。”
见他终是收了势,她这才松懈下来:“你到底多大岁数啊,骂人都和个老头子一样。”
薄牢被她给气笑了,回身向着废宅的方向走。容知就悠悠跟在他身后。
“你涎着脸跟来作甚?”
“我们两个又没仇没怨,你是你,他是他,一码归一码。你答应过要给我安太岁、教我他心通的。你可别不认。”
容知一边说话,一边抬起袖子遮雨,却发觉薄牢一身长衫竟干爽飘逸,不禁起了十足的兴趣。
“这么大雨,你衣服怎么没湿啊?
薄牢好似给噎了一下,含糊道:“你将内功练到我这地步,自然就不会湿。”
说罢也不管容知信不信,自顾自道:“其实你的身手不错,悟性也还好,怎的整日装傻充愣的。”
容知被他反噎一下。
日前为了坐实那草包的名头,她从未在人前出过手,更没透露过自己会功夫。没料这一时的多管闲事,反倒全都露了馅。
她索性说了实话:“我就盼哪一日师父师姐他们厌弃我无用,能将我逐出钦天监,往后天下之大,尽可随心找些乐趣,那多自在。”
薄牢摇摇头。
“那样可不够。你若真想走,我倒有个法子。”
容知一喜:“快说来听听。”
薄牢盯住她的脸道:“那个祸害对你不设防备,你去将他杀了,也算为民除害,立下大功一件,大可向皇帝请愿,求他下旨,允你辞官。”
容知低下头不说话。
薄牢接着道,“是时我可收你为徒,不管他心通也好,还是其他好多本事,都可以教你。你就在京中过想要的闲散日子,远离朝堂纷争,难道不好?”
行至宅院门前。门只错着个缝,却没人伸手推,两人只立着不动。
容知盯着那一对布满铁锈的门栓,低声道:“你说方缘近是祸害,说种种不祥皆因他而起,可有根据?”
薄牢眯起眼:“你不信我的话?”
容知终是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其余都是信的,这事不信。”
薄牢眉头一拧,不知正想说什么,却忽而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容知忙竖起耳朵,风雨声中果真辨出些克制的嘈杂。
再顺薄牢的目光看过去,竹林中正影影绰绰穿梭着数人,均是头戴蓑笠,身穿黑衣。
几人之首是个着浅衫的女子,执把颇为华丽的罗伞,辨不出相貌,把眼望着身姿窈窕,气质清丽。
她另一手握一物向前指着,容知眼光闪闪,察觉那当是个八卦罗盘。
这一行人自林中现身,薄牢瞥去一眼,恢复从容,抬手推开宅门,莫名念叨一句:“真是多事之秋。”
听到动静,那女子站定往这边望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须臾,后垂首看了看罗盘,摇摇头道:“不是,还在前边。”之后也不留恋,引着一行人穿过竹林走了。
容知怔怔看着他们远去,听见薄牢在院中唤她:“看什么呢,还不进来?”
她步子蹭一蹭,却是没动。
那些人已不见影踪,她的目光仍移不开,踟蹰间又听薄牢道:“不学他心通了?”
深深叹出口气,容知咬咬牙,迈进了宅院。
前厅中乌漆嘛黑,灰尘蛛网却已悉数不见,虽还是破桌残椅,倒也干净整洁。
薄牢连灯也不掌,撩起长衫就于桌前落座,没等容知将面上雨水拂去,便诘问道:“记得来学本事,却不记得带见面礼吗?”
容知回过神,这才记起这人上回让她带酒过来,不由悻悻道:“深更半夜的,我上哪去买酒?”
她灵机一动,将怀中夜明珠摸出来,谄媚递上前,“你看这厅里黑咕隆咚的,我这珠子可是好东西,有了它,灯都不用点。”
薄牢这财迷见是颗悬珠,果真显出欣然,似是打心眼里喜欢。
他故作不经意将东西接到手中,打量过后,轻咳一声:“那我便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下回记得带酒。”
容知点点头。
薄牢正色道:“这他心通说起来只几句话。我是看你已有半只脚踏了进去,这才愿意倾囊相授。”
容知仍是点点头,满脸心不在焉。
见她这个模样,薄牢终是显出愠色。他伸手指向容知双目,问道:“这是什么?”
容知错愕:“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