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36)
一名礼部执事官上台,躬身递个火折,方缘近从容接过,信手将之丢进祭坛正中的燔炉。柴炉内火苗燃起,一缕白烟袅袅而出,钦天监司祝合声跪读祝文,雅乐声起。
少顷过后,那道白烟笔直升腾,冲上青天。监正大人抬一手,礼乐鼓声暂止。
他笑道:“往年祭天都在冬至日,今岁却改成这个时候,这其中缘故,想必诸位心中都有数。此燎烟已将吾辈敬天之意传达往上,祈愿上天可平息怒火,降下祥瑞,佑护我国泰民安。”
他再一抬手,两排宫娥鱼贯而出,献摆酒醴礼器。
硕大的酒坛将丘台边缘围了一圈,再从中盛出五种酒,装在硕大的玉盏里,于祭台正中排成一排。前方置牛、羊、豕、犬、鸡五种全牲,再一排摆鲜血、大羹、鹿耳等珍馐谷膳。
最后三名执事官上丘,合力抬着一全玉镶金坐席,摆放在祭品围绕的上首正中。
归置完毕,雅乐再起,方缘近伴着悠悠乐声道:“照惯例,总得有个人扮演轩辕天帝,接受祭享,然后赐福于圣上。以往无人乐意应这差事,总拿个牌位草草了事,只是今时可不能同往日。依下官看啊,王相,不然就您来吧?”
此狂言一出,像一把炮仗丢进了马蜂窝,群臣嗡嗡地炸了。
皇帝剑眉不动,作静观其变之意。王相面色更为阴沉,只看住方缘近,并无动作,也不言语。
方缘近望着燎烟道:“新近天意频频降下不祥之象,宫墙外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我等也没必要讳莫如深。您家那王公子可是个大煞星,因陛下仁慈,却还留下一条命。如此这般,相爷对皇上,对社稷,对同僚百姓,莫非就无一丝歉疚之意?”
王相仍默然,皇帝作态道:“方卿此言差矣。王秦之事并非王卿之过,只是天意使然,实属无奈,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便无需再提。”
方缘近向上首施一礼:“陛下宽仁。然而王秦离京后,天象却并未转安,相府不详之事是否真已尘埃落定?臣却欲借此迎神之际,对天意作一窥探。”
王相终是冷笑出声:“听方大人的言外之意,这不详之人除去我儿,是否还要算上本相一份?”
皇帝假惺惺一挥手,急道:“方卿休得胡言!左相乃当朝文臣之首,辅佐江山二十年,岂会是不祥?饶是让朕来说,王卿根本无须畏惧你的试探。”
席间一瞬寂静,唯剩鼓乐齐鸣。
王相听了皇帝这话中有话的一句,面色一片灰败之意。
方缘近唇角一勾,轻轻笑了。
他双手撑在那把象征天帝宝座的圈椅上,悠悠道:“相爷,请吧。”
王相拂袖起身,步上祭台,落座。这位宦海浮沉二十载的老臣轻轻合眼,枯槁的指尖微微颤抖。
方缘近遥遥立于圜丘一侧,示意迎神礼开始。
“献五齐。”
五位执事官肃穆抬起五座装着酒的玉盏,分别舀一点进正中案几上的玉璧中,余下的悉数围着祭坛洒了一圈。
王相颤手托起玉璧,深深叹息,一饮而尽。台下众人均是敛容屏息,各怀心思。皇帝目色深邃,瞧不出神情。
任谁都是不瞬地盯着骑虎难下的左相,唯有容知目光分毫不离方缘近,心头压着千钧巨石一般。
她眼神总归比常人亮些,一眼便心惊,见他从容趁手进袖袋,摸出一样黑色的小物什。
王相饮酒下肚后,方缘近并未继续荐献,而是转身望着燔柴炉的方向。
众人循着他的眼光看去。
方才还直上九重天的白烟,眼下忽而就如浊墨点进清水般四散而开。朝臣们抽气声接连一片。
皇帝正身坐起,凝眉沉声道:“方卿,怎么回事?”
方缘近面上佯作愁容,叹道:“看来天意是说相爷不配喝这盏酒呢。”
皇帝佯怒:“胡言乱语!依朕看来,只是刚好起了阵邪风而已。”
方缘近恭顺地点点头,敛身施礼:“陛下说的是。”而后冲着台下恹恹道:“献五牲吧。”
然而还未等执事官们上台,风势却一发不可收拾。狂风大作,重云遮日,天幕须臾便黯下来,沉沉压在坐不安席的众人头顶上,每人压出一脑门的冷汗。
容知亦是疑云满腹,却见身侧薄牢冷笑连连:“呼风唤雨。这祸害果真就拿着龙眼!”
话中语气,意欲将方缘近挫骨扬灰一般。
第027章 都结束了
于代卫满脸的慌乱,扭腰轻撞薄牢,示意他不要作声。
然而此般境况下,已然没人再在意銮仪卫的仪态了。没出片刻,墨云卷着雷鸣电闪,疾风扬起黄沙漫天,任在座的再如何位高权重,眼下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