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51)
“淡然处之……”
容知默默念着,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少顷后站起身,故作从容道:“你将话说得这般高深,我得慢慢领悟。这会儿乏得很,还是先睡上一觉罢。”
话落也不看薄牢的脸色,逃也似地往后进走了。
进到房里,她抱膝坐在榻上,神难守舍,根本就睡意全无。想着清晨那时的方缘近,不由撇撇嘴,嗔道:“表里不一的傻子。”
直到两人额头相触那一瞬,容知才后知后觉,原来在这个人云淡风轻的外表下,在那样温柔缠绵的吻中,还掩藏着有如心头啼血般的巨大哀恸。
那个时候,铺天盖地的悲伤自他的眉心散开,猛地就将她整个人给包裹住,容知的惊悸无法言说,却只恨他藏得好。
用他心通看到的方缘近,就像一个纤薄脆弱的玻璃人,看着好端端站在那,其实风一吹,就会碎了。
容知躺平在床,拽过寝衣蒙住脑袋,紧紧闭住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了。
在她支离破碎的梦里,方缘近依旧没什么神情,他只淡淡与她说,他们这一回不是生离,而是死别。她莫名就想要尖叫,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想抓住他问个明白,一双手也一丁点力气都没有。
容知没来由地就后悔。
什么龙眼,什么失去的记忆、身份的秘密,眼下皆如浮云一般。若是早知道是这样,不论撒泼打滚也好,苦苦哀求也罢,那时跟他一起走就好了。
容知心中暗下决断,等到这个梦醒了,她就去追他。
耳畔忽而乱糟糟的,意识也渐渐抽离梦境。睁开眼睛,不知是正厅还是庭院的方向,果真就喧哗吵闹,只是离得太远,听不分明。
她仍想着梦里的事,扶着床边坐起身,发觉枕头侧边湿了一大半。正唉声叹气,却惊觉前方传来的声音竟有些耳熟。
天灵盖凛了凛,不自觉就心间忐忑,她跳下床换了件衣衫,再将头发梳理整齐,踮起脚轻步往前厅走。
吵嚷声渐渐清晰起来。
“我不是说了,阿知小姐还在休息呢!”这是木头。
“哼,不过月余未见,倒是学会摆谱了!”
听着这人说话,容知如芒在背,从头到脚犯了怵。刚刚硬着头皮探出半个脑袋,一声贯耳怒喝便凌空劈下:“小畜生,你还知道出来!”
容知吞吞口水,正想出去慷慨就义,却又听到一声厉斥:“小畜生也是你能叫的?”
第038章 未尝不可
是时已是日落西山,弯月上弦,厅中灯火黯淡。
上座坐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一身褴褛袍衫裹着精瘦的身体,黑白夹杂的胡须乱糟糟扎在脸上,摸黑离远了看,活脱脱就是一个老要饭的。
这老头听进那句呵斥,脸上并无不快,反倒展眉一笑,冲着薄牢道:“后生,管得倒宽,老子不仅要叫她小畜生,可还要将她耳朵给拧下来呢!”
容知一听这话,耳朵根阵阵发痛。眼前一飘,就见薄牢一袭青衫已是挡在自己身前。
老头看着更高兴了,流里流气道:“哟,我当一个月不见,小畜生的气焰已是这般嚣张,原来是有男人袒护上了!”
“你、你你,为老不尊!”
这回是木头急了,语无伦次道,“你莫要红口白牙就乱讲话,这人才不是阿知小姐的男人。”
老者眸光转向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一番。
“不是他,那是你啊?我瞧着你也不错,功夫还行,就是瘦得和麻杆似的。”
他拍拍自己的肩头,脏袍子荡起尘土,嬉笑道,“身为男子,这里总得厚重些,姑娘家才好依靠。看你小子瘦骨嶙峋的,靠上去都嫌硌得慌。”
木头像是噎住了,以往的口若悬河尽数没了去,颤着嘴唇,一张脸憋得通红。
容知从薄牢后面探出身,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师、师父,您就少说两句吧……”
屋内人听她喊出这声,俱是一怔。
容韵吹起胡子道:“我说错什么了?为师辛辛苦苦将你养这么大,就盼着哪日赶紧发嫁了你,省得没日没夜地操闲心!”
容知终是气道:“老不正经,少说句胡话就能多活两年!”
容韵拍桌道:“孽徒,敢咒老子!”
薄牢打个呵欠,摇起手向外撵他们:“真是不得清静,都入夜了,你们师徒有什么事到外面去说,别打扰我安歇。”
“哪有人歇这么早的……?”
容韵转过目光看他,然而越看越深,神情中现出些严肃。容知在一边,眼睁睁瞧着师父手中掐了个复杂的手诀。如是没记错的话,观仙诀是也。
说是观仙,这手诀可管不到九天之上的神仙,而是看动物仙用的。说白了,就是去辨那些化作人形的精怪,亦即魑魅魍魉中的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