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69)
说罢,又戏谑道,“来遥城这一路啊,大人您那些手下追得太紧,我这只小小的惊弓之鸟,可能是跋涉得太过,身板遭不住了。”
季行远苦笑不止:“你贯会强词夺理,这还赖到本官头上了?”
容知斜过眸光,睨了方缘近一眼,瞧他还在若有所思打量那簪子,心里就赌着气。
于是她道:“昨儿个我倒下,却不知你们如何就收了场。季大人怎的突然就放我们一马?”
季行远露齿一笑,非常坦率道:“昨夜里,打着打着才是发现,原来方大人曾救过我们弟兄的命,饶以怨报德,总非君子所为。”
容知思虑稍许,才明白他所指此前那雨夜。
她又看方缘近,存心道:“依我看,他只欲阻止王秦脱身而已,救你们的命,那是纯属顺手,无心插柳罢了。”
季行远讶然望她,笑意犹在。
容知侧过眼。
自己说了这样的话,那人仍是无动于衷,她不由气得肺疼,便接着道:“季大人,上回指为王秦,您动了恻隐之心,就公然抗旨。这回又是心慈手软,就不怕走漏了消息,今上砍了你?”
季行远语气颇为感慨。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总归是救命之恩。你那日也说过,我就是个死心眼,做不得违心之事。本官晌午便会回京,只不过……容老那边,还得你去劝劝。”
他转向方缘近,换上正色道,“方大人,此番过后,你我两不相欠,若下回再碰见,则只剩公事公办。”
方缘近终是落落起身,疏离一笑道:“季大人走好。”
季行远回以一笑,迈向门边。
伸手推门的瞬间,他忽而转头,挤挤眼道:“容知,你今日这打扮,倒是落出几分俏模样。往后还是少扮男装罢,骗不到人不说,又哪如这样漂亮?”
容知望他出去,直至门扇关严,才落座一叹。
“哎,季大人啊,总这么心软,如此这般违抗皇命,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等她叹完,方缘近总算将那个碍事的簪子放了下,附和道:“嗯,镇抚使大人属实是个好人。”
他的淡然更让容知焦躁。
她道:“季大人为人善良又直率,相处起来,总能坦诚相待,不必相互猜忌,确有如沐春风之感。”
方缘近微微侧首,神情稍稍一动。
他行至窗边,将窗棂敞开。晨辉一股脑涌进屋里,带着春日和风。他转身靠窗而立,发梢被轻轻吹起,衣袂微扬。
“阿知喜欢坦诚的人,是吗?”
这一早上,与他这场较量中,容知已是节节败退,眼下终看到点反败为胜的意思,根本不肯放手收场。
“那是自然,何人能不喜欢?”
她亦踱到窗边,在他身前负手站着,乘胜追击道,“如若世间人皆坦然,我那他心通啊,哪还有用武之地?说到底,也只有那些有事藏着掖着的人,才会怕别人用他心通吧。”
一鼓作气含沙射影完,容知抬头望他。
方缘近眼睫垂下,压住其中日光的残片,唇角勾出一个支离破碎的苦笑。
“阿知,你……别这样欺负我啊。”
容知怔愣一瞬,而后低下头,十足沮丧地笑了出来。
到底还是输了。
她垂头丧气转过身:“我师父也在这里罢,我得去找他。将那老头劝回去,估计就没人再来碍你的事了。”
方缘近忽而唤一声:“阿知。”
容知回头,却见他像是有话难出口,心头即刻浮上不好的预感。
方缘近果真就没说出好话。
“你不必去劝容老了。依我猜想,他会动身往蜀地去,你……要不要与他一起走?”
容知面如寒冰:“我为何要走?”
她向他走了几步,冷笑道:“你为何总让我走?在京城赶我走,来了遥城还要赶我走。我就让你烦心至此吗?”
方缘近眼中破碎之意更甚,面上终是有了动摇之意。
“是,阿知你让我烦心。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那竹林见你,之后也不该出现在你面前,饶是那般,就不会有如今种种。”
容知上前,扯住他衣襟,红着眼睛诘问道:“……说想我的不是你吗?说见到我很欣喜的,不也是你吗?你既嫌我烦、想赶我走,又何必与我说那样的话?”
“是我。”
方缘近破釜沉舟般一把将她揽住,面容压下,含咬住她的唇。
容知瞪圆眼愣住,蓦地感觉下唇刺痛,便将手臂抵在他胸前一推。
声若细丝道:“你咬我作甚?”
“我忍不住。”
方缘近双手将她腰肢一捞,容知便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听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明知不该,却忍不住。从前也是,现在也是。我命如风中残烛,本就朝不保夕,如何能给你朝朝暮暮?既如此,又何必再生情意。凄凉别后,只徒增伤怀,我万分清楚个中滋味,又怎愿让你再去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