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92)
还记得少主在庙宇中,一边向家主在的偏殿走,一边叮嘱道:“你们即刻去桃源楼探探,若那边有埋伏,务必要让阿知知道。”
他与木头利落应一声,却看方缘近的脚步忽而顿住,往日风平浪静的面上,竟现出些彷徨之色。
雨中寂静,他亦沉默,直到两人等得心焦之时,才又开口道:“我会设法脱身,尽快与你们汇合。只是……若明日子时前我没出现,你们不必犹豫,直接护阿知离开遥城,越远越好。”
木头是急性子,不假思索便道:“少主,既然这样,那您与属下们带阿知小姐走便是了,又何苦去见家主,这不是自投罗网……”
方缘近轻轻摆摆手,将他的话尾截断,而后继续迈开步子,语气中尽是无奈。
“祖父是吃准了我。”
木头还想再言,天权将他拉住,摇了摇头。
家主的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思虑亦是谋无遗策。他既亲临此地,那如是不达目的,便不可能轻易收场。
所以此番少主露面拖住他,也是给阿知小姐一个逃走的时间。
天权正作此想,抬眼见那偏殿就赫然在前。殿门两旁却空落落的,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正觉得奇怪,就见方缘近微微叹口气,回过头,清朗朗笑了笑,向着两人缓声道:“替我看好她。”
十几年来,天权很少见他这样笑过,到了眼下这关头,忽而看到这诀别般的笑容,只感到心中惶惶难安。
等到了桃源楼时,这份不安就应了验。虽说猜到会有诈,却没想到本家竟孤注一掷,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他与木头在家门中,已是板上钉钉的叛徒,此番一见面,两方都红了眼。然而架不住对面人多,他两人毋庸置疑挨了顿毒打,废物一般被捆了丢在地上。
在意识尚还清醒之时,天权迷迷糊糊感觉到,阿知小姐果真来了,就如少主所预料那般。
等他再次醒来,又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屋子不堪入目的狼藉。
稍作合计,他与木头分开,只身回来这龙神庙,祈盼着能找到少主。然而行至庙门当前,才发觉事情已然信马由缰般失去了控制。
龙神庙被一帮官兵围了。
于那些人叫嚣的只言片语里,天权听了明白,他们要拿的人正是黎公子。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只感到万分棘手。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中,打后门溜进了庙里,直奔着昨日那间偏殿而去。
殿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老旧的案几上,只余着三只青釉茶盏,都盛着茶水,半满不满,里头飘着已泡得发绽的叶片。
微微吸吸鼻子,隐隐闻到一缕甜腻味道。天权面色猛一变,凝神吸一口气,细细分辨,却再什么味都闻不到,方才的香甜像是幻觉一般。
他神情中凛然不减,顺着偏殿向后走,一间屋、一间屋的查探,两鬓噙满了焦急的汗水。
偏殿的前进、后进,连带耳房中都空无一人,正殿也没有。他穿过古柏林,到了山后。山后是几间柴房,平日里总能见到几个拾柴砍柴的小道童,眼下却静得骇人。
天权遥望过去,发觉柴房侧边的阴影中,隐着几个仰倒的人影。他的胸腔剧烈动了动,一颗心近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一看,最前一人前胸被刀剑贯穿,伤口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天权张大嘴,发不出声,天灵盖如被惊雷凌空劈下,喉咙梗的腮帮子都酸酸作痛。
“瑶、瑶叔……怎么会这样……”
他颤着手扶起瑶叔的身体,再向后看,瞳仁一震,不可置信般跌坐在地。
“瑶光、天权、天枢、开阳、天璇、天玑、玉衡。”
他还记得,少主幼时给他们赐名时,拿手指一人一点那稚气的模样。怎料事到如今,仅一个晚上的时晌,一同出生入死的七人,就只剩下他与木头两个。
天权大口吸着气,仍旧找不回自己的呼吸。失魂落魄间,耳际响起扑扑楞楞的动静。他侧过怔忪的眸光,看到瑶叔养的信鸽低低盘旋过来,忽忽悠悠落在自己肩上。
解下鸟爪上绑的字条,他黯然的眼中总算闪出点点微光。
“少主,您到底在哪啊……”
方缘近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他即刻就被巨大的恐惧给淹没。
只因此情此景,他早已经历过一回了。
在那一日,他还在钦天监好端端做他的监正,却忽而接到本家来的传信,道是祖父旧疾复发,要他即刻就回山中一趟。
不疑有他,他将手头公事搁置,连知会阿知一声的时间都没抽出,便赶回了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