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两声后，院内传来询问：“是谁？”

顾以润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顾以温笑盈盈，扬声：“我们摘了些果子，给乡亲们都送点！”

桑融融点点头，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

这个理由不错，想来马家人不会拒绝不要钱白来的东西。

顾以润：？

这不是他摘的果子吗？

这是他和融融的果子，和他顾以温有什么关系！

很快，破旧的木门打开，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将目光直接投向那捧果子。

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甜、很好吃。

他无声地勾起僵硬的笑，侧开身让他们进去：“乡里乡亲的，进来坐会儿吧。”

在看到他们身后的桑融融时，他定住似的看了几瞬。

直到被两个男人发现，默默地堵住他的视线。

他干笑两声，边带着他们往院子里走，边嘶哑着嗓音说：“这是你们两个的婆娘啊，倒是真有福气，比我家那个可漂亮多了……”

桑融融：？！

什么叫“你们两个的婆娘”？

这个村子里的东西，真是又封建又奔放！

顾以温笑笑，顾以润红了耳朵根，桑融融咬牙忍耐。

走进去后，桑融融发现院子不大，和之前两个院子一样的破旧凌乱，充分表现出这个山村的普遍贫困。

但，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院子角落处，有个女人。

一个肚子已经很大，仿佛很快就要临盆的女人。

她披头散发，神色憔悴，唇瓣都干得起皮，面容粗糙多斑，一双大眼睛无神且迷茫。

笨重的身体坐在木质的躺椅上，静止地仿佛是一座石雕。

看见有客人来，她只是轻轻一瞥，然后继续进入呆滞状态。

马家男人得意地介绍：“这是我婆娘，快要给我生个儿子了！”

桑融融却有些呆住，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她努力在脑子里搜索，拼命地搜索。

然后，她就听见马家男人问：“你们婆娘认识我婆娘？以前一起上过学吗？”

上学？上学！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桑融融满脑的混沌。

课本上的图画，扉页上的落款，这些都清晰地显示在她的脑海中。

她恍然大悟：“这是——何大丫？”

马家男人点头：“还真是同学啊！你上到几年级？我家婆娘上完三年级就不念了。”

顾以温插话：“小学三年级就不上了？”

马家男人有些诧异：“怎么？这还不够？”

他没忍住想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却发现她躲在她男人身后，被堵的严严实实。

遗憾地舔了舔嘴唇，马家男人说：“哼，婆娘再好看也得会生儿子才行！不会生儿子，长得再好看，读再多的书，又有什么用处？！”

这话说的难听，顾以温和顾以润齐齐皱眉，但终究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桑融融却注意到，马家男人这句话说完，原本神游状态的何大丫抬头看他，然后留下一滴泪水。

她的眼神已经麻木，但那滴泪水晶莹剔透，显示出她难言的苦痛。

桑融融想了想，说：“你们男人家进去聊吧，再把果子放好。我和大丫叙叙旧，聊点女人家的话题。”

顾以温迅速意会，哥俩好地和马家男人说：“兄弟，进去聊聊？”

马家男人犹豫一瞬，但看见那捧挺新鲜的果子，点头同意：“走吧，进去聊。女人家的七嘴八舌，咱们男人也不想听——”

于是，三人哥俩好地走进厨房。

桑融融看到他们进去了，这才走过去蹲在何大丫身旁，轻声唤她：“大丫？”

何大丫看过来，有些疑惑，仿佛是在思考在哪里见过她。

这时，也就是凑近看后，桑融融才把眼前这个憔悴失意的女人和课本上那个意气风发、充满希望的自画像，真正地对上了号……

第142章 惊悚世界·谁杀了她？11

那本课本上，何大丫很认真地写下很多学习笔记。

她的字不太好看，都是用铅笔写的，时间久了还会有摩擦掉的痕迹。

在抄课文那晚，桑融融在某一页上发现过一幅蹩脚的、粗糙的画——

一个女孩，带着眼镜，手里抱着厚厚一沓书籍，嘴咧到很大，笑的很开心。

她的身后，是很高很高的一座楼，有好多的窗户，像是一座商业写字楼。

在画的下面，何大丫落款——《我的梦想》。

何大丫的梦想，就是多读书，带上象征文化人的眼镜，去一个高高的楼里上班，挣很多很多的钱。

但现实是，她出生在这个重男轻女、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能逃离溺死的结局已算万幸，怎么可能被允许读太多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