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159)
崔清漪背过脸,落在江寻舟眼里,就是她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寻舟给她递去手帕,“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也怨恨萧绥为什么要留你一个人活着。可你想一想,若你真的不在了,你姐姐,你腹中的孩子,还有你的昙云和阿月……她们怎么办?”
“萧绥是真的为你着想,所以才这样做的。”
江寻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说萧绥的好话,偏头笑了笑,长叹道:“云二……你知道的,我很少说人的好话。况且那个人,还是他。”
崔清漪擦了擦脸,将身子放平:“表哥,答应我,咱们以后不提他了。”
“我怕一想到他,就会忍不住哭。”
“我为他流的泪够多了,我不想哭了。”崔清漪嘴上说着,心里却十分明白,她这些话不是给江寻舟说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我答应你。日后你就在此好好住下,等你生产完,若想回扬州,我就送你回扬州,若想留在金陵,就一直留在这。”
金陵的雨总是这样,晃了个神,便放晴了。霞光慢慢地从云中探出头,斜照在连廊下,握了握崔清漪的手。
她在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听到了萧绥的歉意:“好。”
“扬州那边可有来信?”
江寻舟的侧脸也被染上一层细细的柔光,他听崔清漪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沉稳道:“在你昏睡的时候,林书臣来过一封信。说表姐如今一切安好,记的事儿也比从前多了。知道你来金陵,他说日后等表姐好了,带着她来金陵看你。”
“你怎么回的?”
江寻舟笑了笑:“我肯定说好啊。”
纤丽的情,浮在崔清漪脸上,她终于浅笑了:“那我就在金陵等他们来。”
风轻轻吹过,昙云端着碗走了过来,看到她状态比晨时好了不少,笑着指了指:“姑娘快尝尝,这是徐小姐刚做好的药膳。”
“谁?徐小姐?”江寻舟疑惑。
三人面面相觑,徐络婉刚好在后面,看到江寻舟的脸色骤然沉下去,自己也尴尬笑了笑:“清漪啊,这是我刚做好的,喝了对你好,快尝尝。”
说罢,徐络婉就要走,江寻舟起身,叮嘱道:“昙云,好好照顾你家姑娘。”
他没走几步,就拉住了徐络婉。
崔清漪和昙云在远处往这边看了看,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都扭过了头。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崔清漪拿起勺子,边喝边问。昙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日我们带姑娘刚到江府,就看见徐小姐从屋子里出来了。”
“我和阿月都以为,是王爷托徐小姐来江府照顾姑娘,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
昙云懵懵的,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她:“姑娘,徐小姐那枚玉佩……”
崔清漪点了点头:“当日我在王府给她写信的时候,就把这玉佩给她了。”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昙云蹲在她旁边,眼睛溜溜转,“姑娘你说,徐小姐为何会无缘无故来到江府?还和江公子那么熟?”
崔清漪吹了吹汤,低眸道:“应该是有生意来往吧 。”
“对了,昙云。”崔清漪将碗放在桌子上,搭上昙云的手,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她的身子似乎舒畅了些,笑了一下,“陪我进去找一条薄点的被褥,昨晚后半夜,背后浸出了许多汗。”
昙云深深地“嗯”了一声,两人走进了汀兰苑。
崔清漪自从那日后,就安心在江府养身子,常常会在廊下看丫头们打趣,也会看到徐络婉追着江寻舟道歉,甚至还能感受到来自腹部的呼唤。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沉重,重到无法直起身子,无法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抛弃。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很轻盈,像一只蝴蝶,闪动着翅膀,在江府度过了平缓又流丽的日子。
日子悄悄如流水,崔清漪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看着云卷云舒,只是偶尔会想吃陈师傅做的春梅酥,也会想念萧绥对自己说的话,甚至也会出门在澜园听上一出戏,情深之时,还是会为他哭。
这一日,崔清漪醒的有些艰难,昙云在旁将她扶起来。照顾崔清漪这段时期,她时时刻刻都留着心,自然而然知道崔清漪这是又饿了。
“姑娘且等等,阿月姐姐待会儿就来了。”
崔清漪抿唇一笑:“你们这些日子都辛苦了,等日后我闲下来,给你们每人制两个璎珞。”
昙云眨了眨眼,想到当初离开王府的时候,带的那几箱子珍珠,还有那一沓薛涛笺,姑娘全都没动,今日怎么会想到给她们呢?
“要说辛苦,还是姑娘辛苦。前几月我看姑娘呕吐,心都快揪出来了,如今快临盆了,姑娘还是别光想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