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160)
昙云话音刚落,阿月就端着碗进门了:“外面落了好大的雪,我来的时候,险些滑倒。姑娘这几日还是别出去了,在屋里躺着,想干什么,吩咐我和昙云就行。”
崔清漪叹了一口气,接过药膳:“哪有这么娇气。”
昙云笑了笑,将绒毯给她放到了罗汉床上:“姑娘喝完药膳,不如坐这看会儿书?听说徐小姐晚上要来府上守岁,到时候再去也成。”
崔清漪的手停了下来,发觉今日已经是除夕了,再过几个月,便是萧绥的忌辰了。
她眼睫微眨,闪过一丝愁绪:“都听你们的。”
对面的两人并未注意到,阿月点了点头将碗接过来,昙云便扶着她坐在了罗汉床上。
冬日的太阳落得更早些,崔清漪用过饭便回屋了,前厅只剩下徐络婉和江寻舟在说话,而她洗漱后就躺在了床上。
也不知躺了多久,在黑暗中,她听到了外面的爆竹声和欢笑声。
她缓缓睁开眼,心也跟着颤了起来,隐隐约约中便想到了那个人。
当时萧绥还没过生辰,他拉着自己的手,下雪天在王府放炮竹。
深夜之中,院内炸开的红粉,像是春日的海棠花,轰轰烈烈,点燃了她的心。他将自己抱起来,轻轻在耳畔说:“我想要一个女儿。”
泪眼朦胧,仿佛周围都是水,淹过头顶,崔清漪在水中睡着了。
正月期间,来江府送礼的人不少,见到崔清漪怀着身子,也都赶着对她说声贺喜和当心。
那日午后,一位年迈的生意人,带着自家女儿来江府做客,用完饭,那位姑娘听闻崔清漪爱作画,便来了汀兰苑。
“我姓沈,听说云姑娘作画一绝,可否让我观赏几幅?”
崔清漪见她眉眼弯弯,也没多想,直接吩咐昙云去找几张画给她看看,可这姑娘却说:“我想去看看云姑娘作画的地方,可以么?”
崔清漪猜测她平时也作画,笑了笑,起身引她去:“跟我来吧。”
昙云扶着崔清漪,三人来到了书房。
她站在桌案旁,伸手指了指,示意昙云去里面掏出几幅。
昙云还没蹲下,那位沈姑娘就走到了后面,有些惊讶道:“云姑娘,这画上之人……”
崔清漪撑着身子,也走到了屏风后面,看了一眼笑道:“怎么了?”
“这画上之人,怎么是我表哥?”
崔清漪愣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你说什么?”
那姑娘走近,仔细看了看,肯定道:“这就是我那绥表哥,前些日子,我还在东都见过他呢。”
崔清漪忽而想到,这姑娘也姓沈……
她定在那里,耳边嗡鸣,仿佛冰湖碎裂的声音。口子接连裂开,崔清漪的视野骤然失去了颜色。
“姑娘!”
“快去请苏大夫!”
第66章 锦书“新皇登基了。”
江寻舟听说崔清漪要临盆,匆匆赶到了汀兰苑。徐络婉也喊来苏姨妈帮忙,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身下的绒毯全被冷汗浸湿了。
“清漪别怕,我们都在呢。”徐络婉满脸都是担忧,双手拉紧她的手,给了她许多依托。
“姑娘再加把劲!”苏姨妈从前为许多妇人接生,刚进来就将周围这一切安排好了。
冷风似是听到了屋内和屋外人的祈求,在窗外盘旋许久,没有吹进来。
苏姨妈撑开被褥,突然喊道:“孩子卡住了!”
崔清漪腹部剧痛难忍,牙咬住帕子,额间也出了许多细汗,嘶声去抓床栏:“络婉……咳咳……”
徐络婉知道她要问什么,连忙点头,急切道:“他没死……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他真的没死。”徐络婉看她眼尾烫出了泪,抖着身子,强装镇定,“清漪,再坚持一下。”
崔清漪仰头盯着帷帐,喉头滚着血腥味,恍惚之间,她看见了暗红色的烛泪,轰轰烈烈,灼烧着她的心。
不知不觉中,太阳落了山,身后却留下了千层霞光,像沁出汗的彩色帕子,轻轻一紧,就是万紫千红。
帕子被崔清漪咬的直打颤,阵阵剧痛在她的身子中徘徊,她闭着眼,传来了一声激越的呻吟:“啊——”
“出来了!出来了!”苏姨妈欢呼,“是个姑娘!”
孩子的啼哭,像海潮翻涌时跃起的鲸鸣,周围皆沉静了下来。屋里屋外的人听到后,也都松了一口气。
崔清漪眼角红了一圈,萧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比自己还要还开心?若他此时在就好了,这样就能替自己看看孩子长什么样子,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他多一些?
可她现在好累,像是溺在了水中,昏昏沉沉的,逐渐失去了知觉。
她的身子被水流推波着,摇摇晃晃,飘到了岸边。崔清漪穿过随风而动的芦苇丛,伫立凝视着对岸的男子,他身穿玄衣,腰间戴着一枚淡墨色的龙纹玉佩,有一种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