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79)
于心,他还是有些惭愧的,当时若早些来沁水居,兴许她就不会受寒发热。
于理,是他占了上风。
崔清漪眼皮越来越沉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有些记不清了,印象里只有萧绥那滚烫的手掌,将她翻来覆去,引得身子在月白中略带点闷红。
天色越发白,兴许是昨晚下雨的缘故,从远处看来,竟有些像坟前点燃的白烟,既模糊,又惊厥。
萧绥几乎一夜未睡,他侧躺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只见她气息虚缓,脸上的红润也悄然褪去,不由得让他想到今晚发生的事。
醉生梦死之时,他翩然躺在了玉兰阁的被褥上,手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在黑暗中悄悄看着她穿戴整齐,缓步走向了书房,他不想戳破她,以为她稍会儿就回来,等了许久,并不见她身影。
再三考虑,他还是起身去了书房,入目便是她的瘦弱的背影,转而却是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
他有些心疼,也有些生气。
不过后来,他便妥协了。
萧绥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知道烧已经退了,缓缓起了身。
穿戴整齐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才离开。
晨光初现,雾气一散而去,沁水居外的小丫头也起了个大早,说是王爷的安排,今日务必要把池中的残荷给清完。
几人叽叽喳喳,昙云听了,连忙让她们歇了嘴,敲门便准备进沁水居,门还没开,就被六安吓到了。
“昙云!来,有事和你说。”六安招了招手,昙云不情不愿地绕道走近了他:“什么事?”
“王妃今早才睡下,王爷说别去打扰王妃,王妃若是醒了,让我去东宫报一声。”
昙云好奇:“为何今早才睡下?”
六安半掩着面,笑了笑:“两人昨晚应该是吵架了。”
“什么?”
怎么又吵?
见昙云面露苦色,六安立刻回道:“我还没说完呢。两人昨晚在书房说了半晌,后来王爷阴沉着脸将王妃抱回了沁水居,今早王爷出来的时候,脸色倒是挺好。”
“估计这会儿又好了。”
昙云瞥他:“你知道的倒是多。”
话落就要离开,又被六安拉了回来:“刚和你说了,别去打扰王妃,你怎么不听呢?”
昙云伸腿踢他:“放手。”
六安怯怯地看她一眼,松开了她的衣袖,换了个话头:“近日怎不见阿月?”
告诉他也行,借他这张嘴传扬出去,倒是合了王妃的想法:“阿月父亲生病,王妃放了她的身契,如今回老家了。”
“我怎么没听她说呀?”
昙云翻了个白眼:“我们跟你熟吗?”
“都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不熟?”六安心中酸涩,怪自己总是说不好话。
两人正说着,昙云便不经意看到了一个人,招了招手:“阿明!”
说罢,昙云就提着裙子朝他走去。
六安站在那里,努了努嘴,也握了握拳。
还阿明?切!跟他倒是挺熟。
他踢了踢连廊下的鼓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见昙云朝他走来,路明有些慌张,但也不好拂了人
家姑娘的面子,于是他微微拱手:“昙云姑娘。”
“阿明,你怎么来了?”昙云闪着眼睛,发亮地看着路明。
“是王爷喊我来的,说是王妃昨晚发烧了,今早虽然退烧,但怕晚上复发,所以……”
“所以你就来了?”
昙云一惊,昨晚姑娘去了书房,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路明“嗯”了一声:“我先去给王妃煎药了,先走一步。”
昙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离开了此地:“路明,你!”
再也不要理你了。
哼!
哪有说两句就要走的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崔清漪终于醒了,昙云见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唇……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她的唇颤巍巍地渗透出淤血,昙云瞧着实在是有些害怕。
崔清漪醒了会儿神,幽幽道:“去把我那妆镜拿过来。”
镜中的女子面色瓷白,眼下还存留些泪痕,往下移,便是她的唇瓣。
一上一下,宛如糖渍后的梅子,两手悄悄一捻,中间便能挤出几滴黯紫。
崔清漪沉默了许久,将妆镜递给了昙云。
“待会去把我那面纱拿出来。”
计上心头,历经昨晚那事,她便再也不敢出面行动了,剩下这些事,先交给昙云,她得再装一装才能打听更多的消息。
“姑娘这是为何?”
“昨晚我在书房发现了这些。”说着,崔清漪便从褥子下面掏出了那几封信。
昙云不明所以,拆开看了后,惊讶看她:“姑娘,这……这是云大人写给王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