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91)
崔清漪起身,一丝不乱,朝她笑道:“我知道。”
既然贵妃来了,那她就没必要再和公主纠缠下去了。
她和颜悦色,转身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梁贵妃看她神色镇定,似乎并不在意方才嫣儿的话,于是盯了她一眼,懒懒开口:“起来吧。”
“嫣儿年纪小,不懂事,方才说的话定是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最后补充道:“三郎心里还是有你的。”
崔清漪低眸,有些想笑,觉得自己找对刀了。
梁贵妃朝着后面使了使眼色,等萧嫣退下,她才耸肩冷笑:“当日那事,是我做的。”
崔清漪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甚至还如此凛然,于是回笑看她:“我知道。”
面前人不解:“那为何还假惺惺地来宫里找嫣儿?”
梁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暗绿色的衣裳,腰上佩戴的禁步宛如蛇信子,亦步亦趋,不停地在试探来人的态
度。
“当然是因为,阿嫣也是我的妹妹,我听闻她的事,实在不忍心看她步我当年的后尘。”
梁贵妃离崔清漪很近,她单手挑起崔清漪的下巴尖,指甲轻划着她的脸颊,像荆棘刺一样,扎得气势汹汹。
崔清漪也不恼,把上她的手腕,撂到了一边。
“娘娘若不信,清漪就先告辞了。”
崔清漪转身,作势就要走。
“因为那件事,你怕是恨透我了吧?”梁贵妃眯着眼一笑,坦然看她的背影,“但,三郎暗地里也给我使了那么多绊子。”
“我想,这事算是相抵了吧?”
萧绥什么时候使绊子了?
她怎么不知道?
崔清漪蹙眉,本想着拿这事当筹码去要挟梁贵妃,这倒好,萧绥居然算计了她……
走与不走,似乎都没了理由。
梁贵妃猜中她的心思,不端不正地坐在了交椅上:“看来这三郎倒是沉得住气,将这事瞒的严严实实,连枕边人都没说过。”
崔清漪背着身子,思虑着新的筹码,突然脸一柔,不如就将今日这事坐实,打着开解公主的名号,让梁贵妃除掉他。
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挑了挑眉毛:“他说过,但……我并不恨娘娘。”
崔清漪缓缓转过身子,只见梁贵妃将下巴腮一抬,似睡非睡地打量着自己。
见她笑着,梁贵妃忽而腾出手,拍了拍,欣赏道:“你倒是个妙人儿。”
“娘娘谬赞。”
“娘娘拦着清漪,无非就是有话对我说,现下四处皆静,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梁贵妃漫不经心叹了口气,似是交心:“如今这情形,想必你也清楚。徐相缠绵病榻,徐络婉前一段又离世,整个徐家,现在只剩下徐怀瑾了。他如今猖狂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我,他也敢当面威胁。”
“他求娶嫣儿,无非就是想借驸马之名给自己行方便。嫣儿不答应还好,可嫣儿却受他蛊惑,用死来威胁我。无奈之下,我便点头了。”
她轻笑,自己赌对了。
梁贵妃将这一切告诉她,就是想请她再去开解自己的女儿,而她刚好也利用了这一点。
“娘娘不觉得对我说这些,有些多余?”
梁贵妃偏着头,笑得浓烈:“随你怎么想,只是眼下,还得请你帮个忙,帮我再去劝劝嫣儿。”
她摇了摇头,顺势走了进去,坐在了旁边的交椅上:“娘娘方才也看见了,阿嫣并不相信我的话。”
两人距离再次拉紧,宛如一对玉镯,发出了清脆叮当的响声。
梁贵妃叩着下颔,轻睫微动,笑眯眯地看崔清漪:“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嫣儿死心?”
知道是圈套,崔清漪也不恼,脸上挂着温和,赔笑道:“死心不死心,这不好说。但,娘娘既然心中早已有想法了,为何又来问我呢?”
梁贵妃心里一震,她从前只知崔家女儿身体不好,常年甚少出门,如今看来,人家在闺阁中怕是读了不少书,甚至连兵书都没放过。
她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抿了一口道:“娘娘想杀徐怀瑾的心思,我猜也不是一两天了。既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趁着现在难得的机会,早些动手吧。”
她说这话时,十分平静,像是雪水化在泥土里,理所应当,自然而然。
梁贵妃被她点到了心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没动徐怀瑾,一方面是因为徐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雪光漏进来,偏偏停在了崔清漪的脸上,反观梁贵妃,倒是有些红辣。
“杀人偿命,我可不敢干这事。”
此话一出,崔清漪便笑了起来:“娘娘还怕这个?不如此,阿嫣就只能嫁进徐家了。”
崔清漪明白,梁贵妃定是有把柄在徐家人手里,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将徐怀瑾杀了,何必还留到现在去威胁自己去当替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