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东向(85)
她也与他无关很久了。
“但是, 这同阿英, 有什么干系呢?”汤老爷迟疑了下, 搜寻着适合的称呼,“我的阿英呢,又去了哪?”
风刮起裴怀玉的鬓发, 吹得那缕头发歪歪斜斜勾到了发冠上,他也浑不在意,只低垂着专注于落叶的眼神, 漫不经心似的截住了他的一连串问题:“你想知道崔颂颂后来的事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施法让你看到。”
裴怀玉抬头对上汤老爷游移的眼神,却被窜进口唇的冷风激得捂唇咳了起来,袖子移开时,下唇一丝血色未被拭净,如同是自那唇瓣间生出的毒花。
“也能让我找到阿英么?”
“也许。”
待汤老爷点了头,裴怀玉提了口气,手诀还没掐好,便被魏春羽捉住了小臂——他眼神微颤,落在他唇边血色上:“裴玉铮,你怎么了?”
“不是同你说过了么?”裴怀玉无奈地反扣住他的腕子,“纵已炼化一半秘宝,施了这样多法咒,一时间也实在是精力不济。不若你借我些力?”
魏春羽一撩眼帘,侧头问他:“怎么个借法?将我的性命也给你挥霍么?”说话时那手下按着了扭动的小点,他下意识略一使力,裴怀玉便闷哼一声,“小师叔,要是你早忧心忧心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平日里倒看不出,你心里这样毒——”见到少年恹恹垂首,裴怀玉收了口,“同你开玩笑呢,听不出?”
“我随你怎么说,”魏春羽抖动的睫毛遮不住澄澈的眼睛,那股真挚坦荡的劲儿几要令人生出羞意,仿佛他说的是再正当不过的事,“只是你再作死时,我还要再戳它——戳死你的宝贝蛊虫,教你好生上上心。”
“......”
裴怀玉被他执拗的神情引得发笑,朝汤磬舟道了声“抱歉”,便捉着魏春羽到了树后。
魏春羽还皱着眉:“你做什么,那苦主还等着呢。”
树叶晃动,光影拂过裴怀玉面庞,他破罐子破摔地干笑一声,将人一步步逼到紧靠着树:“让苦主不要等的是你,打断我掐诀的也是你。”
“说我品性恶劣难琢的是你,要警醒我惜命的也是你。”
“阿魏,你到底要怎样?”
魏春羽咬牙看他:“分明是你在我误会时不解释,分明也是你下了蛊虫给我,我还没发火,你倒问起我来了......唔!”
话到一半,魏春羽被人捏了下巴,恶狠狠地亲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愣了一刻才使劲推开这个疯子。
“裴怀玉!你什么意思!”
“你问的我,如何借力。”裴怀玉面无表情地回看他,点了点魏春羽手腕皮肉下的蛊虫,“而且,我感受得到,你希望我这样做。”
他当自己是什么?
魏春羽恶狠狠拍开他的手,眉毛皱得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松开了:“你走。”
“裴怀玉,你总是让我觉得,你永远不会尊重别人,把旁人当人看。你不会相信别人的忠诚和与你之间的情谊,你觉得那些都是假的、可以玩笑的东西。”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是我。”
裴怀玉甚至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我也不明白。”
嘴唇上残留的麻木,终于被刺痛替代。
树那边传来汤磬舟的问声:“裴道长?魏道长?”
魏春羽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回声道:“就来!”
他解下腰上系着穗子的药包,取了一片人参塞入裴怀玉齿间。
那残魂奇异地“咦”了声:“陛下,你看那穗子,倒是有些奇怪。”
带着土腥味的苦甘,教裴怀玉微微眯了眼,他看向走在前面的魏春羽,那人连背影都是一副憋着气的“我不想理你”的模样。
终于在汤磬舟前站定了,魏春羽才语气平淡地问:“你刚才说要用的,是不是乔天妒的‘上穷碧落’?”
“是。你要来画?你现在还不行。”
“所以我,只画一半。”
风吹动魏春羽乌黑的发梢,而裴怀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陛下,你说小含玉这样在意你,要是知道有办法能救你,他会救么?”
“不会,”裴怀玉答得果断,轻颤的睫毛泄露出他并不平和的心绪,他微微仰起脖颈,将少年看得更清楚,“魏春羽不会。”
似是心中忿忿难平,他又反问道:“你凭什么以为,从前的魏春羽真就是朵小白花儿?”
若是到最后撕破面皮的关头,魏春羽还要他活着,恐怕也只是为了从他口中掏出些“未来之事”的秘辛罢了。
裴怀玉从来看得很清楚。
他想,或许魏春羽的确觉得他的存在新奇,但这份新奇远不足以带来信任,甚至是真心实意的担忧和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