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番外(109)
赵晋柏抚须笑笑,安抚他道:“仲修,你也别激动,我只是提个可能嘛,可能。”
施桁清清嗓,问:“陛下您以为臣所言如何呢?”
“我当然认同了。皇太孙之说,略有些无稽,咱们今儿就不做讨论了。不过啊,仲修,我却是不想再立老三为太子了。”
施桁听完一时没反应过来,揣摩了半天都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不想立冀王殿下为太子,那是想立其它皇子?不该有这个可能啊。那么难道是往后都不再立太子了?
他面露难色,“微臣不解,请陛下明示。”
赵晋柏道:“我这两个儿子,老大是刚被册立太子的第二年就出意外离世了。老二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本来我以为他至少能坚持到他爹我归西,没想到还是走在了我前头。大隐寺住持慧觉大和尚为他做完法事后告诉我,这‘太子’一名与我赵氏子孙命格相冲,往后再立储君,不可再用,我深以为然啊。”
施桁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要避讳。
“陛下是想将‘太子’这二字换了去?”
“正是,你帮我想想,换个什么词儿好?”
“住持可有什么建议么?”
“他只提到应当‘谦谨’。”
施桁了然,“太”这字过大过重,与出生普通家庭,骨子里就不推崇“天选”的赵氏皇室的确有些格格不入。赵晋柏私下里一直认为他并非天选出来的皇帝,而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但为了维护皇家的神秘和威严,这一套天子论自然他也不能免俗。
“那么将太改为少,将子改为东宫正殿乾和殿,取字‘少乾’如何呢?”
赵晋柏:“拗口,不好。”
那还是别自己造了。施桁便又保守地提了几个,元良、元胤、东宫等以前有过的别称。
赵晋柏还是摆手:“错大。”
施桁有些冒汗了,皇帝的心思实在难测,再猜不出个称他心意的怕是要惹他不快了。冥思苦想半晌,听他用“错大”形容这些称呼,一下子明白了。陛下军武出身,恐怕相当轻视这些文绉绉的词,只想要个亲和且平常的称呼罢了?
“那陛下觉得‘储贰’如何?”
这本是后蜀太子刘玦谦卑自称的称呼,拿过来用倒也还算合适。
赵晋柏想了一会儿,便拍板定下:“那就用它。来,仲修,你帮我起草诏书。”
然而这封诏书还没有被宣读,十月初二,赵晋柏晨起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地。这一摔,将大靖的储君人选摔进了一片迷雾,也将接下来两年的天下时局给摔了个动荡不安。
朝内关于储君人选的猜测与浮想已是愈演愈烈,众臣都以为十有八九是冀王的时候,陛下晕倒昏迷不醒的消息忽然传出,举国震动。
在这节骨眼上,丁泰以中书首辅的身份站出来主持大局,暂代行监国之责,择日宣诏册立储君。
底下的一众大臣们听着都是犹疑,皇帝的心思在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尤其冀北那位。当年有个叫梁轩的御史台左佥都御史上书,认为今诸王拥权自重、尤其是冀王更是功高盖主,权力遮天,若不削藩则大靖恐步七国之乱、八王之乱后尘。忠心恳切,堪称泣血之言。谁知赵晋柏听后却是震怒,称其离间他父子关系,令人将梁轩处死。
自此之后,谁还敢言削藩之事呢?冀王势力更是如日中天,说白了都已做了这么多年藩国的土皇帝了,他不继任都难。可若是他来继位,第一个妨碍的便是太子党的利益,丁泰、汪玉等能够接受吗?连这几位陛下跟前的权臣都有意见,这事又能顺利吗?
当真到宣诏这日,当安广德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将藏有诏书的密匣由宣令使从御书阁被取回,核对封笺没有破损后,丁泰打开,声若洪钟地念出“立皇太孙诏曰”时,满朝文武恍然大悟了,施桁却愤怒了。
这简直是谋反!是篡逆!
当初册立冀王殿下为太子——不,是“储贰”的诏书,是由他亲笔起草,亲眼见陛下誊抄两份,使用颜色深浅不同的黄纸,分两层包封,正面、背面分别两处亲笔签名,加贴封条,盖皇帝御印封入密匣的,怎可能……怎可能其内容竟成了立皇长孙为皇太孙呢!?
如今朝内无主,正是丁泰与汪玉两人轮流押班知印,中书大半皆是他们的人,伪造诏书推举皇长孙赵承辅继任储君简直易如反掌。
施桁愤慨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恨不能立即跳出来指着丁泰的鼻子骂:“你这个逆贼!你矫诏篡逆,乱我朝纲,祸我国法,该当何罪!?”
可是百官在丁泰和汪玉带领下,山呼海啸地跪了下去,叩首高呼吾皇万岁、拥护太孙监国之时,他发现自己竟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朝堂上,无一人与他一样质疑这份诏书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