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番外(110)
他只好也跪下去,跪着的时候,许是地上的坚硬和现实的冰冷让他清醒过来,即便这密诏是被丁泰窜改了的又怎样,他此刻跳出来质疑还有何用?诏书是真是假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丁泰和汪玉这样的人有能力让它变成真的!
越想,他越竟然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当日里,陛下的确也提过立太孙这一想法,是因被他驳斥,陛下才搁置不谈。难道说与他讨论以后不久,陛下便又改了主意,另写了一份册封皇太孙的诏书吗?
施桁越发地糊涂了,陛下圣意究竟几何、究竟在谁,已经无人能够得知,但他却被迫看清了眼下的局势。
陛下一倒,群臣无首,百官不过是需要有个人来继续维持现状而已。反正都是他们赵家的人,是叔叔还是侄子有何要紧,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又有何区别?真相几何还有人在意么?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谁掌握了大权,谁便说了算罢了!
第67章 闻噩耗惊骇失措
初七这天冀北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连日来阴沉沉、灰蒙蒙的天气仿佛在心头也压上一片乌云,恁地令人胸口窒闷。直到这场鹅毛大雪痛痛快快,纷纷扬扬地落下,银闪闪的雪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着,落入万千雪片之中,铺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天地干净了,肃清了。不论上京的中枢是否如此,至少在远离权力中心的顺安,此时此刻的王府还能享有片刻的安宁。
张德谦正在王府的大昭堂给寅儿和保儿开讲资治通鉴。
“以其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故得其名……”今儿只从成书年代和背景方面大略介绍,但也只讲了不到半时辰,雪一下下来,两个孩子就开始屁股扎针,按捺不住了。
看着外面飘了雪花,寅儿激动念了声:“下雪了!”
张德谦拿尺子敲他的书桌,“世子,专心!”
寅儿忙扭回头来专心听讲,但没一会儿就又心不在焉起来。
今日这雪下的忒大,不大会儿就积上了一层。张德谦见两个学生都无心听课,自己也要赶早回去,省得晚了路难走了,便给他们放了假。
两个孩子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似的,欢快地扎进了雪地里,一路跑着嚷着,捏了雪团相互扔着往后院跑回去。
这年纪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人虽是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还是得等给母亲请安问了好,父亲回来以后,一家人才能开午饭。
午膳用过后是一家人小憩的片刻。往日这时间都是午休,赵虓通常抱着泓哥儿逗一会儿,宁悠则讲讲故事哄另外两个小子午睡。待仨小家伙睡了,夫妻两个也就拥着轻声说会儿话,眯上一会儿,下晌里还各有各的事要去忙活。
今儿下雪,用完了膳,寅儿兴奋得不行,不肯睡觉,非缠着赵虓想出去打雪仗。
赵虓本来考他今日学了什么,听他答得支支吾吾,就知道他早上肯定又开了小差,这会儿便不想答应他出去玩的要求。
被他缠得不成,干脆一推:“问你娘去。”
宁悠无奈,他总是自己不愿答应,又不舍得拒绝,就拿她当挡箭牌。回头等她答应了儿子那些任性玩乐的要求,他逮着机会又要说她“慈母多败儿”。
败就败了吧,都有这么个严父了,还是得她当个慈母来平衡少许的。两个孩子平时也辛苦,好容易下雪了想出去玩,她也就同意了。
这阵子雪已经积到脚踝处,两个孩子激动地冲到院儿里,保儿沉稳些,只是蹲在地上团雪球玩儿,寅儿则是干脆在雪地里打起滚来,疯得没了个样儿。
老三打小生下来就圆圆胖胖,天生一副笑模样,大些了也总是咯咯地笑不停,就是黏人得很。宁悠好容易把他哄睡下,出了门来就见赵虓背着手站在廊下看着俩儿子,眼神微凝,面色深沉,不知心中所想。
从与他成亲到今日,一转眼也十年了。
犹记着他二十来岁时还如宝剑出鞘般锋芒毕露,如今历经十载风霜,愈发沧桑沉稳,神态也与她记忆中那个盛年登极的帝王愈发重合了。
其实以前他在她跟前总还有孩子的心性,只是这些年因为亲人的逝去,时局的变换,对未来的操虑,让他这孩子的一面再难见到。
宁悠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瞧着两个孩子嬉笑打闹,对他道:“您不去陪跟儿子一起?”
他不为所动地笑笑,“多大岁数的人了,跟两个黄口小儿玩儿什么。”
宁悠轻推推他,“今年这雪难得下这么大一回,好些年没见过能积这么厚实了,您去陪陪他们吧。”
他撇嘴:“不去。”
“妾都好久没见您开怀了,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