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你们别打了(172)
离清缘眼前又闪过碎片般的画面——
少年厌拂满站在祭坛中央,四周跪满了身穿水蓝色长袍的海族长老。他们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声音像无数只蚂蚁正啃噬骨髓。
“那些咒语...是什么?”她按住太阳穴。
厌拂满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些咒语......”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改为绕着她的一缕发丝把玩,“物随主,看来海骨很喜欢你,认你比我想象的更快。”
贝壳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厌拂满向后靠在贝壳的珍珠母内壁上,银发铺展开来,如同月光流溢了满室。
“海族有个规矩,”他突然低笑声,说,“长出海骨的孩子,百岁生辰时要剜骨献祭。”
离清缘心头一跳:“献祭给谁?”
“镇海眼。”厌拂满淡淡答。
海族有一海眼,传闻每百年便需以海骨镇压,而生出海骨的孩子,自然成为了被献祭的对象。
离清缘抬眼,看到厌拂满的长睫在幽光中轻颤,忽然眼前又闪过那时的画面。
被问及百岁生辰礼的少年小厌,正倔强地偏头,躲开王座之上那个男人抚下的手掌。
“那...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银发男人是谁?”她问。
“他?”厌拂满啧了声,“...我的便宜父君。”
离清缘:“你父君...是上一任沧海之主?”
“曾经是。”贝壳内壁的刮擦声轻轻响起,厌拂满正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那处,像一段诡异的旋律。
“但在我逃出海底的那天——”
诡异的旋律顿停,厌拂满舔了舔唇,说:“他死了。”
这一瞬,海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离清缘感到一阵眩晕,更多画面涌入脑海。滔天的巨浪,崩溃的宫殿,无数海族人在漩涡中化为白骨......
“怎么...”她猛然抓住厌拂满的手腕,以获得一个可供喘息的支点,“怎么...死的?”
厌拂满反手扣住她的五指。他们的手掌之间泛起水碧色的光晕,那是两段海骨在共鸣。
“怎么死的?”他突然笑起来,“因为我在献祭仪式上逃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笑话,“我后来剜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根本不会死。”
离清缘怔住了:“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她在过往画面里看见的,历任那些献祭的沧海少君,全都.....命归海眼,魂飞魄散?
“因为需要咒语,我父君念了半辈子,就等着我百岁那天念给我听的咒语。”厌拂满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一段让献祭者心甘情
愿走向海眼的咒语。”
“剜出海骨,并不会死去。”
贝壳外似乎是透蓝小鱼而过,透过贝壳底部的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光亮,打在厌拂满的眼角眉梢上,“但被海眼吸干灵力,会死。”
离清缘的心头又是一跳:“所以你逃了?”
“我逃了。”厌拂满突然笑起来,“然后...”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讨论今天的晚饭:“海眼暴动,全族覆灭。”
离清缘感到后背发冷。她想起第一世时,自己捅穿他心脏那天,厌拂满也是这样的笑容。
“你...后悔吗?”
厌拂满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贝壳。他轻轻一弹,贝壳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幅微缩的海底城景象。
“看,”他没先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指着微缩城池中央的祭坛,“历代少君的骨头都埋在那里。他们管这个叫荣耀。”
离清缘看到祭坛上刻着一行字:以我骨血,镇海永安。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但离清缘看到他的长睫颤动了一下。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碰到他的眼皮处就被捉住。
“同情我?”厌拂满眯起眼睛。
离清缘摇头:“只是好奇,你...后悔吗?”
这是她真正想问的。如果顺从命运就能救全族,这个从来离经叛道的人,可曾有过一瞬的后悔?
厌拂满突然大笑,笑声震得贝壳都在发颤。
“小傻子,”他捏住她的下巴,“再选一百次,我还是会逃。”
离清缘轻声问:“为什么?”
其实她内心大概有答案了,但她还是问出来了。
“因为恶心。”厌拂满松开手,向后靠在贝壳上,“凭什么我的命要用来填别人的大道?”
话语落下的一瞬间,他猝不及防便捏碎了幻象。
海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离清缘感到体内的海骨在发烫,她不受控制地抬手,一道水箭射向贝壳顶部,击穿了一个小孔。
月光又漏了一丝进来。
“控制不住?”厌拂满挑眉,“看来你还需要多练习。”
离清缘盯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水碧色的流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