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厌拂满终于起了身来，他收了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死样子，走到离清缘面前来，抓着她的手攥紧沧海剑。

他说：“我们剑修，当然和自己的剑最契合，但有朝一日，你的剑不在了呢？”

“我的剑不在了，师父你的总还在吧。”离清缘眨一眨眼，烂白话张口就来，“你总会保护我的吧？”

厌拂满说：“我的剑也可能会不在。”

“那还有沧海之力凝术法——”离清缘耍无赖的架势还没全然展开，就被厌拂满打断。

他很难得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和她说话：“阿缘，我也可能会不在。”

“我希望，你在任何境遇下都能有力自保。”

离清缘怔了怔，到底是没能说出那些本想好了的烂白话。

她偏过头去，闷闷说：“知道了。”

*

几支线烟沉在长桌案前的水香炉里静静地燃烧着，缭绕出一缕缕淡淡的白雾，并且不同于其他地方神龛前常摆放的鲜花、水果、糕点等物品，这里神龛前的长桌案上供奉的都是些极具海洋特色的贡品。

瓷碟里除去贝壳、珍珠、珊瑚一类的死物，竟还有活鱼和龙虾之流的海生动物。

...说实在的，这些贡品算不算沧海少君的子民，拿它们来供奉，这样真的可以吗？

离清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

不过拿这些东西当贡品到底合不合理这件事，显然不是幻境的重点。因为下一秒，她果然听见霁归语发出了“啊”一声尖叫。

对方小心翼翼蹲下身来，见到了躺在神龛之下的漂亮男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还是活的。

这样一探完檐蓝迦的鼻息后，霁归语似乎愣了愣。她蹲在原地盯着对方看了许久，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救对方。

半晌后，霁归语终于站了起来，小声嘀咕道：“这么好看......”

“不救可惜了！”她本不太坚定的声音逐渐变得笃定。

离清缘：“......”

美色误人是真的。

即使决定了救对方，但霁归语一个弱女子，把檐蓝迦直接带回家难免有些困难。她把对方从神龛之下拖出来后，就开始站在原地没了下一步动作。

兀自一阵寂静后，她的目光突然投向了神龛。

不得不说，北境的神龛，空间十分宽敞，如果没有离清缘已经躲在了里面，里头再睡个人绝对没问题。但现在霁归语在外面，她在里面，她根本阻止不了对方走上前来掀开帘布的动作。

水鲛纱帘布被霁归语掀开，二人对上彼此的眼睛，一时面面相觑。

“啊！”霁归语又尖叫了声。

她指着离清缘：“你...你...你！你怎么躲在神龛里面！这是对少君的大不敬！整个海渊村都会因为你倒霉的！”

原来这里叫海渊村啊。

离清缘黧黑的瞳孔一转，竟是说：“是昨夜少君托梦让我来这的，他说他有话要传给我。”

“真的？”霁归语狐疑地望向她，“我怎么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我了。”离清缘从神龛里钻出来，踩在桌案上跳了下来，她拍一拍衣裙，道，“我是你们海对面的村落的人。”

“要不是少君托梦给我，让我来这，我才不会过来呢！”离清缘扬一扬眉，胡编乱造时毫不心虚，“他刚刚跟我提到你了。”

“啊？”霁归语有些发懵。

“你姓霁，是这一届新选的海女吧？”离清缘一本正经道，“他让我提醒你，路边的男人不.......”

话语被卡在喉咙之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扼断，发不出一点声音。

【察觉外来者出现干扰幻境走向意图，剧情暂时中断，即将重新加载】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响彻在半空之中。

随着这道提示音的结束而来的，是眼前忽而就闪过的一息白光。那一息白光消失的瞬间，离清缘发现一切倒回了她说那句“少君让我提醒你”的时刻。

对方见她愣着不说话，担心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喂？你还好吧？”

“少君让你提醒我什么了？”霁归语面露困惑，说，“是不是天机不可泄露？你其实不能说？”

离清缘回过神来：“是的。”

“但刚刚少君又给我传话了，他说——”她回头看一眼神龛，故作沉思状，“让我跟着你。”

“帮你避祸。”离清缘微笑道。

*

事情怎么突然会发展成这样，离清缘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霁归语的脑回路真的有些异于常人。

她听了离清缘说帮她避祸这话，第一反应是指了指地上的檐蓝迦，道：“那你能帮我先把他抬进神龛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