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你们别打了(66)
人生,有时候需要一点装傻。
这是离清缘的处世之道。
“阿岁。”于是离清缘静默片刻,后忽极轻叫檐如岁一声。
“等我们出去后,”这样叫完后,她旋即扬唇笑起来,是那种明媚又柔软的笑,“就找一个小村庄隐居吧。”
“我想要真真实实和你生活在一起,而不是陷在虚假的幻梦里。”离清缘叹了口气,掀起眼定定看他,口气很认真,“所以阿岁,相信我好吗?”
她一双狐狸眼本就生得勾人,这样定定瞧人时,双瞳里那一汪黧黑静水间愈发潋滟得颇显深情。
人跌进去,能叫心跳漏半拍。
半晌后,檐如岁终于摊开掌心,一片水蓝色的花瓣出现在其间。他偏开头,啧了声:“好吧,反正从小到大由着你那么多次了——”
“也不差这一次。”他说。
*
幻境的线索给得七零八落,不知所云,但把这些东西全串联在一起,还是能找到些关键东西。
但这片靡蓝花瓣里承载的霁归语的回忆,显得比刚刚那片里的冗长了许多。
那些记忆涌入离清缘脑海,初一开幕便是家家户户都在逃难的海渊村。
为什么逃难?
显然,是因为海渊村被绿妖入侵了。
和幻境里修改过的剧情一样,真正的故事里,霁归语在深山中捡到檐蓝迦后,也确实是把他带回了自己家救治。
像话本子里写过太多的陈词滥调一样,自小在尔虞我诈中生存的檐蓝迦第一次碰见了不含算计真心待他的人。
最初,他嗤之以鼻,屡设局试探;后来,他不觉动心,情难自禁。
但青梅竹马十七年,纵使傅生已死,霁归语也仍旧心系傅生,只拿檐蓝迦当弟弟。
若是换了旁人,最多也就是守霁归语个十年八年,付一腔痴情,盼对方回眸。但檐蓝迦不是。
他是个疯子。
他不再隐匿气息,特地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引那只吞噬了傅生的绿妖来到海渊村。这只绿妖的修为有近五百年高,灵智开得齐全,惯会模仿人。
眼见已将绿妖引来海渊村,檐蓝迦却特地离开了。而二人再相见时,海渊村已被成群的绿妖所占领。
大片的腐烂草木覆盖了街道房屋。
绿妖们正在屠村。
而那时,傅生家的整间小院也正被绿烟缭绕,沉在一片浓郁的异香中。
她被那只拥有着傅生面容的绿妖掀翻在地,正捂着肩颈处血流不止的伤口。
绿妖很想要霁归语的身体。
“好浓,好浓,”绿妖舔了舔嘴唇,垂涎神色间语气痴痴,“是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气息......”
一瞬间,小院内本还葱郁的草木如被吸干能量般刹然枯黄一片,地底疯狂冒出的枯枝扭曲缠绕住霁归语的脚踝,要将她往绿妖的方向拖拽。
和傅生一模一样的面容离霁归语越来越近。
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匕首泛起凛凛银光。
那是檐蓝迦离开海渊村时送她的礼物,说作防身用。
如今慌乱之下,刀锋便往前一送,穿透眼前人皮肉。
“刺啦”声刺耳。
从绿妖心口处溅出的鲜血落到霁归语脸庞上,叫她眼角眉梢都沾上星星点点血腥气。
她怔然半晌,更深重的慌乱感袭来。几乎是本能性地,那送入的刀锋又被她猛然拔出,血花喷薄如艳雨,淋淋漓漓从她已攥刀攥到青白的指节缝隙间汩汩而下。
“滴答”,“滴答”。
绣鞋纳垢,色转红。
霁归语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忽地脚底一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就要跌坐在地。
是从天而降的檐蓝迦接住了她。
对方御剑而来,抬手一揽,拥她入怀。
但她倒在檐蓝迦怀里昏死过去时,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念头——
绿妖的血,怎么也是鲜红温热的?
绿妖死之后,怎么尸体还是被它吞噬的人的模样?
这真糟糕。
*
接下来的记忆,画面已转入枯井下的石室中。
这一瓣靡蓝花会在石室里出现,想来正是因为霁归语和檐蓝迦在那处躲藏了近一月有余。
檐蓝迦掩着唇轻咳不止,同霁归语说抱歉,外头那些绿妖实力太过强劲,杀进村落寻她时牵动了伤势,如今灵力恢复艰难,暂时不能护送她出去。
檐蓝迦当然是装的。
但霁归语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对方的灵力状况?
于是二人便一齐在枯井下的石室里生活。
这一段日子,在霁归语记忆里展现出来的片段不多,只有寥寥数几,作的是一笔带过,但离清缘能感觉到,霁归语并不讨厌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