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蝉鸣与你(8)
周景恒沉默了几秒,扶着他上台阶时,轻声说:“同桌,不算陌生人。”
再说,以前早就认识了。
只是某个记性不好的小朋友忘记了。
风吹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陈颂看着两人交迭的影子,忽然觉得膝盖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他低头盯着那个小熊创可贴,没看见周景恒扶着他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对了,”快到教室时,周景恒忽然说,“你的笔袋要是再越界,我就真扔了。”
陈颂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试试。”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那句带着点较劲的话,晒得暖洋洋的。
周景恒扶着陈颂走进教室时,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袁文阳举着本漫画书,故意大声嚷嚷:“哟,这不是我们班的‘楚河汉界’组合吗?怎么今天改走‘同桌情深’路线了?”
陈颂的脸“腾”地红了,甩开周景恒的手就想冲过去揍他,结果膝盖一疼,差点栽倒。
周景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低声说:“别理他。”
“谁理他了?”陈颂嘴硬,却乖乖地被扶到座位上。
周景恒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个浅蓝色的软坐垫,垫在他椅子上:“奶奶缝的,坐着舒服点。”
那坐垫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针脚歪七扭八,却看得出来缝得很用心。
陈颂盯着兔子的红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隔壁院子里,那个总爱坐在槐树下看书的小哥哥,也给过他一个类似的布偶——只是后来被陈泊利发脾气时撕烂了。
“你奶奶……手挺巧。”他含糊地说,把坐垫往屁股底下又塞了塞。
周景恒弯了弯嘴角:“她以前是做针线活的,后来眼睛不好了。”他顿了顿,从笔袋里拿出支笔,“刚才那道题,我再给你讲一遍?”
陈颂刚想拒绝,他一个倒数第一学什么习。就看见周景恒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清晰的参考线,旁边还标着“陈颂可能会错的地方”。他的字迹清隽,连批注都写得整整齐齐,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看什么?”周景恒抬头,撞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陈颂别过脸,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错哪?”
“猜的。”周景恒的指尖点在笔记本上,“比如这里,你总爱忽略隐藏条件。”
陈颂的耳根有点发烫。这人好像对他了如指掌,连他做题的坏毛病都知道。
虽然数学只考11分。
铃声响了,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目光在陈颂的膝盖上停顿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在抽查单词时,特意跳过了他。
陈颂趴在桌上,听着周围琅琅的读书声,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他侧头看周景恒,对方正在背单词,嘴唇轻轻动着,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喂,”陈颂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们以前好像认识,是不是?”
“嗯。”周景恒抽空回了句。
“在哪?”
周景恒翻书的手顿了顿:“老城区的槐安里,记得吗?”
陈颂的脑子“嗡”的一声。
槐安里——那个名字像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个爬满青藤的老院子,院子里有棵比房子还高的老槐树,每年夏天都会开得满树雪白。
隔壁住着个姓周的奶奶,总爱坐在门口择菜,她身边总有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地看书,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吵吵闹闹。
“你是那个……总被我抢糖吃的小不点?”陈颂瞪大眼睛。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特别皮,总爱翻墙去隔壁院子,抢那个小男孩的零食,还把他的作业本画得乱七八糟。
周景恒低低地笑了:“你那时候总叫我‘小白脸’,还说要娶我当媳妇。”
“胡说!”陈颂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煮熟的虾子,“我才没说过!”
“说了。”周景恒拿出笔,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陈颂的媳妇”,“你还把这个画在了我语文书上。”
陈颂看着那熟悉的画风,突然没话可说了。
那确实是他小时候的“杰作”,没想到周景恒居然还记得。
“后来……你怎么搬走了?”陈颂的声音低了些。他记得有一天,隔壁院子突然空了,老槐树的花落在地上,没人打扫,堆了厚厚一层。
“奶奶病了,我们去了南方。”周景恒的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去年才回来。”
陈颂“哦”了一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后来跟着陈泊利搬了家,住的地方离槐安里很远,再也没回去过。
原来那些被他遗忘的时光里,有人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