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蝉鸣与你(9)
“那你……”陈颂刚想问什么,就被英语老师点名了,“陈颂,站起来读一下这段课文。”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周景恒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把课本往他这边推了推,用手指点了点要读的段落。
陈颂磕磕绊绊地读着,好多单词都不认识,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他正想坐下,却听见周景恒在旁边轻轻提示,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清。
“……I will remember you forever。”最后一句,陈颂跟着周景恒的声音读出来,居然没读错。
英语老师皱了皱眉,没再为难他:“坐下吧,下次好好背。”
陈颂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了汗。他侧头看周景恒,对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谢了。”陈颂的声音很轻。
周景恒没抬头,只是把刚才写好的单词表推过来,上面标着注音和释义:“晚上花十分钟背这个。”
陈颂盯着那张纸,突然觉得,这个总爱划清界限的同桌,其实早就把那条线擦得干干净净了。他甚至故意把胳膊肘又往周景恒那边挪了挪,这次对方没再推他,只是嘴角弯了弯,继续低头写题。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来,像在为这个迟到了很多年的重逢唱着歌。陈颂看着两人交迭在课本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膝盖上的小熊创可贴好像也没那么傻气了。
至少,比一个人孤零零地闯祸,要温暖得多。
“对了,你爸妈怎么样了?”
毕竟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离婚了。”
离婚了。
什么?!
“为什么?”陈颂十分不解。
“说不上。”周景恒曲起食指敲了敲课桌。
“听课。别讲话。”
“你那时候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没心没肺。
“对不起。”
“没来得及。”
“陈泊利那个畜生,害了我妈还不够。”
陈颂无意说出。
“怎么了?他打你了?”周景恒听到这句有点急。
嗯。
身上的伤都是他弄的。
“嗯。”陈颂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小人。“没事,不疼。”
“我看到了。”
“什么?”
看到什么了?
“你身上的伤。”
“都是陈泊利弄的?”
陈颂愣了愣,“嗯,有些是。”
周景恒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侧头看向陈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陈颂的侧脸,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草稿纸上那个小人被涂得漆黑一团,像团化不开的阴影。
“什么时候的事?”周景恒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压抑的紧绷。
陈颂低头戳着那团黑墨:“忘了,反正从小打到大。”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上次他赌输了钱,把我书包都烧了。”
周景恒的指尖在桌布上抠出浅浅的印子。他想起小时候在槐安里,总看见陈颂胳膊上带着青紫的瘀伤,问起时,那小孩总梗着脖子说“摔的”。原来不是摔的。
“以后别忍。”周景恒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再动手,告诉我。”
陈颂嗤笑一声:“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打得过他?”陈泊利常年酗酒,发起疯来像头失控的野兽,上次差点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
周景恒没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串号码:“这是我手机号,24小时开机。”他把笔记本推过去,“打给我,我来。”
陈颂盯着那串清隽的字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他想起刚才周景恒说“对不起,没来得及”,想起这人记得他小时候的蠢事,想起药箱里那盒和他家一样的布洛芬。
“发短信也行。”
“你管我干嘛?”陈颂别过脸,假装看黑板,“我们早就不是邻居了。”
“现在是同桌。”周景恒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碰到陈颂手腕上的旧疤——那是道月牙形的伤,像被什么东西划的。周景恒的呼吸顿了顿,“也是……朋友。”
“谁跟你朋友。”陈颂的耳根又红了,却没再把胳膊抽回去。
他低头看周景恒的笔记本,忽然发现那串号码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小熊,和他膝盖上的创可贴一模一样。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虚拟语气,陈颂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偷偷数着周景恒的睫毛,看他写字时微微颤动的样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忽然觉得那些绕口的语法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下课铃响时,周景恒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他手里。陈颂展开一看,上面是道数学题,旁边标着“用投篮抛物线解”,末尾画了个投篮的小人,动作和他平时打球的姿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