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炮灰[快穿](294)
其实,钟离越也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他等等了足足十几年,为的就是在他死前,能把压在他心头的那些破事一股脑地全都清理干净。
崔遗琅回道:“王爷如果需要我,我肯定会跟在他身后为他效力。”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自己?”
崔遗琅沉吟了好一会儿,语气低落地抱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我不像是王爷那种是主导历史走向的大人物,也没有崇高的理想抱负,除了一手好刀法,我什么都没有……师父,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感激这次离开王府的经历,一直以来我都在王府长大,王妃是个慈爱的人,我没受过什么委屈,但是外面的世界却完全不一样,我刚离开王府就遇到农民起义,一路上和逃难的百姓一起走,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凄惨。”
钟离越点头:“你说,我在听。”
崔遗琅深吸一口气:“我遇到了抢劫百姓的起义军领袖,也遇到下令屠村的朝廷命官,明明他们是对立势力的人,但我发现他们的面目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最凄惨的还是那些束手无策的平民百姓。我看不下去那些人的暴行,所以我拔刀杀了他们,我救下了他们,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救下的人有限,我的能力也有限,最后连我自己都被抓进地牢里。”
还有那对逃难路上的一家三口,那群起义军杀掉了父亲,即使他拔刀救下了母亲和儿子,但他们这样弱小的人,又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道生活下来呢。
他低下头:“或许和王妃说的一样,学武最多能够以一敌百,我的能力还是太弱小。”
钟离越不动声色地听完少年的讲述,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茫然,老人苍老的眼睛变得犀利起来:“如意,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很感念姜绍对你的恩情,所以想报答他。你刀法出众,姜绍也很看重你,你想为他效力我不会阻止,但有一点你得明白。”
他扔掉手里的酒壶,伸出手指,戳向崔遗琅的心口:“但你这里,不能是空的。”
崔遗琅的身子猛地一震,心神剧颤,仿佛被他的话刺中了心脏。
他兀自想起母亲的话:你要活出个人样。
“你得有自己的思想,不能只是为了报恩而拔出你的刀,不然你也就是姜绍的提线木偶和趁手的工具,你的身体会坏掉,但只要你有坚定的信念,你的心就不会坏掉。所以,你得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战,你每次拔出你的刀,夺走一个人的性命,总得是有信念做为支撑的,否则杀戮造成的兵火失心迟早会把你变成一个怪物。”
崔遗琅低头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道:“师父,那你呢?你是为什么要呆在王府?”
他有点想问师父在离开朝廷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可又生怕触及到师父的伤口,心生顾忌,不敢直接开口问。
“为了向我死去的儿子和兄弟们讨一个公道。”
说出这句话时,老人沧桑的眼眸里像是一只凶狠的野兽,随时都会咆哮着扑出去撕咬他的猎物。
他开始平静地讲述道:“姜绍也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离开朝廷吗?十几年前,我曾经是镇守西北边关的将军,我义结金兰的兄弟,和我的儿子们都在我麾下征战。那一天,天降寒雪,冻死了草原上无数的牲畜牛羊,突厥人活不下来,当时的大可汗率领数万突厥人南下,嘉峪关关以南数十里生灵涂炭。我的兵不够,抵御不住这样的进攻,急忙向前朝求援。”
崔遗琅的呼吸逐渐紧张起来,似乎也看到那时战场上烽火连天的紧张场面。
“可是各地的兵力不够,那时候前朝和现在差不多的局面,各方势力都各有算计,前朝派来的援军都是在京城里养得膘肥体壮的士兵,连出枪都软绵绵的,哪能指望他们和兵强马壮的突厥人作战。我想着,兵力不够也无妨,我打了那么多年仗,以少胜多的局面也不是没遇到过,还怕赢不过那些蛮夷汉子?可我万万没想到,拖垮我们的居然是粮草。”
“和大可汗进行决一死战的时候,我们的粮草已经断了整整三天,可后勤却迟迟不来,后来连战马都斩杀了,将士们只能饿着肚子上战场。突厥人用了火攻,天地为炉鼎,我所有的儿子和兄弟都折损在那场大火里。只有我,只有我活了下来。”
崔遗琅平静地听着,衣袖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似乎也体会到师父语气中的伤痛和仇恨。
钟离越冷笑一声:“后来我去找粮草官算账,他们却说:你们前线打仗的人只用考虑怎么杀敌就是了,我们后勤的粮草官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