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生宿敌整顿朝堂(200)
“娘子...”疏影声音哽咽,“老爷他们这会儿,恐怕要知道了...”
就算周庐越过她父兄,直接找沈氏族老谱牒削名,经过这么长时间,消息也该传到她父兄耳朵里了...
可父兄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短短一夜间,户曹三部‘勘合批红’,若非天子授意,怎会如此迅捷?
“疏影”,她的话音浸着*冷铁似的凉,“去备热水和早膳吧...”
她该送李信业上路了。
疏影应声离开后,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妆发,才朝着碧纱橱走去。
许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纱橱里的人,裹着素锦被的李信业,艰难的翻了个身。
锦衾滑落半截,露出渗血的月白中衣,李信业因牵动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翻身的窸窣还在继续,女娘却止住脚步,顿在了那里。
许久,那人也不再动了。
隔着朦胧不清的纱幔,清风拂耳,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青瓷瓶里的大束白莲,在晨光中暗香浮动。
等到侍女端着洗漱的鎏金盘进来,她才接过錾花银匜,走进纱橱里。
水面浮着两朵半开的山茶花,她拿起甘松香浸过的素绢,替他洗脸。
“我自己来...”他声音干哑,半撑着身体,斜靠在绣枕上。
“别动。”
她不理会他的拒绝,攥着鲛绡帕替他净面,又端过青玉螭纹杯里的水,伺候着他漱口。
他未系紧的衣襟间,露出大片血痕,女娘开始为他清理伤口,换上新的止血药。
李信业闷声道,“不必了...”
他歪过脑袋,眼神放空,“已是将死之人,换不换药,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女娘抿了抿唇,将浸血的纱布揭掉,递给一旁待命的侍女,又将棉帕浸在盛满药汤的铜盆里。
铜盆里浮着碾碎的艾草与忍冬,她将绞干的布巾覆在他渗血的伤口上。
浸了药汤的棉帕,拂过肩颈和胸膛,李信业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等到换了十几盆水,身上也重新换好膏药后,女娘才扶着酸疼的腰,站起身。
“你要出恭吗?我叫侍女将恭盆送进来...”
他脸色惨白,没有出声,她便知道他需要。
恭盆端进来后,她试图扶着他下床。
“唤沥泉...”他艰难开口,扭过头不愿看她。
这一次,女娘没有执拗,唤沥泉进来服侍他出恭。
而她屏退了侍女,等在屏风外面。
她过去很看不上,李信业的生活习惯。
这个蛮荒之地长大的武将,不喜欢侍女服侍,身边只有暗卫和小厮,几乎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洗漱也只是一盆新汲的井水,一方素帕而已。
这对于世家出身,习惯左拥右簇,漱口要换五次香膏水,净面也要三五道程序的沈初照而言,简直意味着粗鄙无知,缺乏教养。
就她所知,宋檀房里就有二十多位侍女,其中两位侍奉他的知事侍女,更是从他十五岁就跟在身边,引导他习阴阳调和之道。
江南的很多大族,男子考取童生后就可以安排通房。
李信业却不是这样。
他不通情事,横冲直撞,解她衣带如同撕开猎物皮囊。
她后来才知道,他的母亲也是个没成算的,并未安排年长的侍女,引导他知习房事。
他对男女交合的认知,最初来自于雪狼。
但奇怪的是,她曾经看不上,觉得他蛮野的地方,后来却也是惹她动心的地方。
她从未告诉他,她喜欢他身上没有熏香,北境雪山和草场的味道。
喜欢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感受他结实的臂膀环着她,乃至压在身上的踏实感。
但相比较玉京城中那些郎君们,能拿出去当作谈资的家世文采,和世人对文臣谏官的崇敬,李信业给她的是切实而隐秘的,她无法昭告四方的快乐...
她因而窃贼一般,从不敢承认。
女娘狠狠掐着掌心,告诫自己不要去怀念,更不要后悔。
失去时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的是何等珍贵的东西,甚至感到痛苦,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沈初照只享受当下,哪怕他们只剩下一刻钟...
那就享受这弹指之间的欢愉。
她等到沥泉离开,碧纱橱内燃起浓重的苏合香后,才打开房门。
侍女捧着鎏金葵瓣盘,站在门外。
她走进纱橱,见短案上的青瓷狻猊香炉,几缕苏合香正斜斜吐着青雾。
猜到李信业如今无法动弹,所有事情都只能在床榻边完成,可他还是要面子,怕她嗅到什么异味,这才让沥泉点了香。
女娘只佯装不知。
注意到他脸色惨白,胸前衣襟浸透冷汗,她坐在床榻边,掏出帕子替他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