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愈靠近凤仪宫朱红色的宫门，二人的笑闹声渐渐收敛。

这宫殿与宸妃那里的温馨氛围截然不同，好似笼罩着层阴翳般死寂。

殿内传来环佩叮当之声，皇后身边的嬷嬷掀开珠帘：“将军与夫人请进。”

凤仪宫内熏香浓郁。

尽管苏蕴早有准备，可踏入时，仍被这混着药香的气味冲得呼吸一滞。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

一袭月白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凤钗，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容愈发清减。

她见二人进来，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却让苏蕴莫名想起画上菩萨慈悲却空洞的笑。

“参见皇后娘娘。”二人齐声行礼。

“快快请起。”皇后声音轻柔，像是久病之人气力不足，“赐座。”

苏蕴垂眸起身。

余光瞥见周重云行礼时绷直的背脊——他在戒备。

“周将军大婚，本宫本该亲临道贺。”

皇后轻咳两声，苍白指尖搭在鎏金暖炉上，“奈何身子不争气，只能今日补上这份心意。”

她说着示意宫女呈上一个锦盒：“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南海明珠，最是养人，盼你们早得贵子，为将军府开枝散叶。”

盒中明珠圆润光洁，却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这...”苏蕴刚要推辞。

周重云已先一步接过漆盘：“谢娘娘赏赐。”

他声音沉得像潭死水，与方才在宸妃殿中的鲜活判若两人。

皇后忽然倾身，枯瘦的手指竟搭上了苏蕴腕间。

那指尖冰凉如蛇，惊得苏蕴险些缩手。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

皇后笑着打量她海棠红的裙裾，“到底是宁家养出来的姑娘，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上百倍。”

苏蕴强忍不适，平静道：“臣妇与宁家已无瓜葛。”

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血脉亲情，哪是说断就断的？”

“谢娘娘厚赐。”周重云突然起身，声音硬得像块铁，“臣突然想起军中还有要务，先行告退。”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笑得愈发和善：“是本宫疏忽了，新婚燕尔的，留你们说这些。”

“周夫人得空常来坐坐，本宫这儿......”

又是一阵咳嗽，“难得有投缘的。”

走出凤仪宫时，苏蕴发现周重云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一直紧捏着她的手腕，她小跑着才能跟上。

裙裾扫过宫道上的落花，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过一道宫墙，他突然停下，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记住，”他声音哑得厉害，“无论何时，别单独见皇后。”

第188章 在乎你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蕴踩着脚凳下车时，周重云的手臂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掌隔着春衫传来灼热的温度，一如方才在宫中他紧握自己那般。

“把皇后赏的物件单独收到西厢库房。”周重云直接吩咐道。

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找两块红布盖着，再撒把粗盐。”

苏蕴脚步微顿。

眼角余光见管事嬷嬷捧着锦盒匆匆离去的背影。

鎏金盒盖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早知丈夫不喜皇后，却不想厌恶到这般地步，连赏赐都要用民间驱邪的法子处置。

“夫人？”

温热的气息突然拂过耳畔。

周重云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挺拔的鼻梁几乎蹭到她鬓边的碎发。

苏蕴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松木与熏香的气息，那是在宫中跪拜时沾染的。

“发什么呆？”他粗糙的指腹抚上她眼下，周重云皱眉，“累着了？”

苏蕴摇头，顺势将柔荑搭在他伸来的臂弯上。

玄色织金袖料下的肌肉紧绷如铁，随着步伐起伏显出流畅的线条。

穿过回廊时，她忽然察觉丈夫此时走得格外慢，像是在刻意配合她的步调。

“蕴儿。”

刚踏入内室，周重云突然反手扣住她的腕子，“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窗棂透进的春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苏蕴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下，锋利的喉骨在蜜色肌肤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犹豫的男人，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蕴忽然就想起来两人一起坠入山崖，隐匿的那个山洞。

他那般护着自己，不顾安危与性命...所以苏蕴给了他承诺。

若他愿意跟着自己，她不会追问他的来历和目的。

“当初我是跟马夫周重云说的那番话...”她指尖轻轻描摹他掌心的茧，声音比春风还软，“如今你成了我夫君，我自然更尊重你的想法。你若想说，我便听着；你若不愿，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