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周重云的身躯突然爆发出非人的速度，长刀的寒光在殿内划出惨白的弧线。

最先冲上来的三名禁军甚至没看清动作，头颅就已经飞上半空。

热血喷溅在周重云脸上，顺着下颌滴落，他却连眼都没眨。

刀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如秋收的麦秆纷纷倒地。

“拦住他！”太子尖叫着后退。

周重云一脚踹开扑来的侍卫，那具身体撞在柱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此刻完全成了修罗恶鬼。

玄甲被血染得看不出本色，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殿外，血水混着雨水在汉白玉阶上汇成小溪，禁军的尸体堆成小山。

皇后拽着太子退到龙案后，声音终于染上恐慌：“桓儿，你确定派人去联系四皇叔了？”

太子面色如纸：“儿、儿臣亲自...”

皇后突然踉跄了一下。

她看着殿外源源不断涌来的玄甲军，又看看杀神般的周重云，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才是被舍弃的棋子。

“好一个螳螂捕蝉...”她惨笑着摘下凤冠，“可惜黄雀不是我们。”

雨越下越大。

鲜血混着雨水在殿前汇成溪流，倒映着冲天火光。

这场宫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最后一名叛军倒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周重云拄着刀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如牛。

他脸上布满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凶光。

周重云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突然抢过战马冲向雨幕。

“将军！”赵虎在身后大喊，“宫里还没...”

“你善后。”周重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马鞭抽出血痕，“我去找夫人。”

暴雨中的长街空无一人，唯有马蹄声如雷。

周重云赤红着眼策马狂奔，玄甲缝隙里不断渗出鲜血。

“驾！”他嘶吼着，声音沙哑不堪。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将军府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周重云心脏几乎停跳。

府邸西侧院墙完全坍塌，主屋屋顶被炸出一个大洞，残垣断壁间还有零星火苗在雨中挣扎。

“蕴儿！！”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废墟。

玄甲军随后赶到。

只见他们的将军像疯了一样在瓦砾堆中翻找，双手很快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将军！”有人想上前帮忙处理伤口，却被周重云一把推开。

“滚开！”周重云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蕴儿...蕴儿你在哪...”

他徒手搬开一根燃烧的房梁，火星溅在他手臂上，烫出几个水泡，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脑海中不断闪现最后一次见苏蕴的场景。

她站在廊下为他整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喉结，惹得他心猿意马...

“不会的...不会的...”周重云喃喃自语，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指甲翻起也毫不在意。

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积成一小滩红色水洼。

“重云！”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

周重云猛地抬头，只见苏蕴站在废墟边缘，一袭素白衣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身后是苏家几位舅舅和护卫，个个神色凝重。

周重云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

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眼中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苏蕴看清他满手鲜血、衣衫破烂的模样，心疼得眼泪夺眶而出。

她提起裙摆奔向他，绣鞋踩过积水溅起朵朵水花：“周重云！你疯了吗！”

她冲到他面前，颤抖着捧起他血肉模糊的双手。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周重云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浑身发抖，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液体混着雨水流进她衣领。

“我以为...我以为...”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苏蕴感觉到颈间的湿热，心头巨震。

这铁血汉子竟然哭了。

她轻轻抚摸他湿漉漉的头发，柔声道：“我没事，真的没事。爆炸前青霜发现异常，我们及时撤到了密室...”

周重云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恐惧。

他粗糙的指腹抚过苏蕴脸颊，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幸好，幸好你没...”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突然一晃，直直向前栽倒。

苏蕴惊呼一声，险些被他带倒，幸好苏家几位舅舅及时上前扶住。

“快！抬进马车！”

苏文涛指挥道，一边脱下外袍盖在周重云身上，“他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必须立刻救治！”

苏蕴看着昏迷中的丈夫，他眉宇间的戾气消散，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