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和她的糙汉姘头,番外(63)
周重云终于正眼瞧他。
晨光里,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只余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滚开。”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那小厮后背一凉。但他想起今早管家的吩咐,又挺直了腰杆:“您怕是还不知道吧?这马厩……”
“周师傅。”老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灰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颤,“劳烦借一步说话。”
梧桐树下,老管家从袖中摸出个靛蓝布包。
“这个月的工钱。”老人声音发沉,“小姐吩咐,您今日起不必来了。”
周重云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忽然笑出声:“老李头,你莫不是昨夜吃酒还没醒?”
管家不答,只将钱袋又往前递了递。布包上绣着缠枝莲纹是宁舒蕴惯用的花样。
周重云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猛地攥住管家手腕:“她人呢?”
“小姐一早就去程家画舫了。”管家吃痛,却仍板着脸,“周师傅,小姐让我转告您……”
“放屁!”周重云突然暴喝,惊飞檐下麻雀。
他一把夺过钱袋,粗粝指腹摩挲过细密针脚,“我要见她!现在!”
管家摇头:“小姐说……”他顿了顿,学着宁舒蕴温软的语调,“‘周师傅是个厉害人物,去了哪里都能闯出名堂。留在我身边,属实委屈了。’”
晨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周重云捏着钱袋的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他突然转身就走,却在几步外猛地停住——
马厩拐角,那小厮正对着几个帮工挤眉弄眼:“早说他靠巴结小姐……”
“砰!”
周重云一拳砸在梧桐树干上。树皮迸裂,木屑混着血珠簌簌落下。
他盯着掌心渗血的伤口,忽然想起那日宁舒蕴为他包扎时,睫毛在烛光下投落的阴影。
画舫上,程姚媛和苏菀菀正往宁舒蕴鬓边簪芙蓉。
“哎哟我的姑奶奶。”程姚媛捏着银簪的手直抖,“你这眼圈黑的,昨夜偷马去了?”
宁舒蕴望着粼粼江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阳光透过纱帘,将她侧脸镀了层柔光,却掩不住眼下青影。
“诶。”程姚媛突然凑近,挤眉弄眼,”你那个马夫……”
“辞了。”宁舒蕴截住话头,声音轻得像柳絮。
程姚媛手一抖,芙蓉花掉进茶盏里。她瞪圆了杏眼:“什么?你们掰了?”
第82章 不要他了
画舫内,程姚媛手中的芙蓉花“啪嗒”一声掉进茶盏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宁舒蕴的袖口。
“什么?你们掰了?真的假的?”程姚媛杏眼圆睁,声音陡然拔高,“那个周重云不是对你……”
“我不要他了。”宁舒蕴忽然展颜一笑,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抬手斟了杯桂花酿,酒液在白玉盏中晃出细碎金芒,“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相逢只当不相识。”
程姚媛和苏菀菀面面相觑。画舫外传来歌女咿咿呀呀的唱词,衬得舱内愈发寂静。
“表姐……”苏菀菀小心翼翼凑近,却被程姚媛拽到角落。两人脑袋凑到一处,压低嗓音窃窃私语。
“你那边什么情况啊?”程姚媛用团扇遮着半张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苏菀菀无辜地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她偷偷瞥了眼正在斟酒的表姐,压低声音道,“话说我表姐真的和周马夫在一起了?”
“不会吧?!你上次没问你表姐?”
“我没有啊!”苏菀菀耳尖泛红,声音更低,“没好意思问,感觉怪怪的……”
“那你问我就不怪了吗?”程姚媛翻了个白眼,余光瞥见宁舒蕴又灌下一杯酒。
美人醉眼朦胧的模样看得她心头一跳——这哪是洒脱,分明是剜心。
宁舒蕴忽然拍案而起,吓得两个姑娘一哆嗦。
她指尖点着案上摊开的《诗经》,声音带着微醺的软糯:“说什么‘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她嗤笑一声,白玉般的脸颊泛起桃花色,“人活一世不过百年,能记住的又有多少?我说能忘了他,便能忘了他!”
她说得斩钉截铁,却在“忘”字上咬得极重,像是要说服谁似的。
程姚媛分明看见她攥着酒杯的指尖都发了白。
“这世上男儿千千万……”宁舒蕴话音突然哽住。
她眼前浮现周重云混不吝的笑,古铜色肌肤上滚落的汗珠,还有她噩梦惊醒时贴在她耳畔的沉稳心跳。喉间突然涌上酸涩,她仰头又灌下一杯酒,生生把眼底的热意压了回去。
“啪!”
纤纤玉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宁舒蕴眼尾泛红,却笑得明媚:“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