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探花的掌心雀飞了(69)
不知是哭得没力气还是什么,周元窈没有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来。
门口的江与安静静望着这一切,袖中藏着的手却已经紧紧抓着里衣的衣料,抬头所见,他眸中的漆黑之色逐渐深沉下来,恍若一团打翻的墨渍。
唯一不同的是,那墨色带着微微的颤意。
凉风扫过周元窈的后背,让她微不可查地一颤,李建宁想抱住她、安抚她,可长辈在前,也没敢造次。
“吱呀”一声响,却见江与安默默收回视线,抬步走到窗前将那扇对着周元窈的窗关上。
那股梅香散在空气中,被逐渐冲散、冲乱,直到最后一点不剩。
“玉娘……”老夫人握住魏玉娘的手,“你远在京城,也要好好的,这样母亲才能放心啊!”
“还有窈窈……如今我是看不到她安定下来、寻如意郎君、成婚生子了,真是天意弄人啊……”老夫人的眼泪又滑下来滴到软枕上。
“外祖母!”周元窈急忙抹去眼泪,“有的!母亲……母亲已经在相看了,您福泽深厚,一定能亲眼看着窈窈成婚的对不对?”
闻言,李建宁壮着胆子道:“没错,老夫人,在下就是窈窈的未婚夫,我父已经在谈提亲一事了,待窈窈下个月过完及笄礼,我便登门提亲!婚仪怎么能没有老夫人呢?您说是吧?”
“殿下……”
众人震惊,有丫鬟甚至窃窃私语起来这新姑爷是何许人物。
听到李建宁所言,老夫人才看向他点头,“好……真好……”
随后,老夫人唇角带笑地合上了眼睛。
“外祖母!”
望着屋内的一切,门口的江与安脑中一痛,眼前浮现起一个真实的梦境。
“梦中”他站在城墙上,被祖父和父亲下令摁住,只能生生看着城下被叛军抓住的母亲瞪着眼睛,被他最敬爱的长辈一箭射死。
鲜血横流,尸体被人踹下战车。
怎么回事?
为何不在夜里他也能看到这些东西,还有,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母亲当真会有这样的遭遇?
*
“贵府老夫人气息微弱,只能常年卧床养着,只是以后,恐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再不能行动。”老大夫凝重道。
“恕老夫才疏学浅。”
……
那日之后,周元窈消沉许久。
她住进了从前外祖父给她留的小院子里,命人请来了一尊佛像日日供奉。
有时夜里,她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谷雨去给她送安神汤时,都能看见她又在抄佛经祈福。
抄完后又一张一张放到炭盆上,在佛像面前烧掉。
少女跪在蒲团上,双手贴地跪下去,口中不知低低念着什么,而后缓缓直起身子来,颈间的素色玉珠璎珞在行动中不断摇晃着。
从身侧猛然送来一阵淡淡的清冽龙脑香,周元窈起身的举止微僵,她硬着头皮侧过头去,却见江与安掀开袍子跪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张她抄的经文,正往炭盆里送。
火星在里面炸开,一寸一寸烧灼着宣纸,将其烧成一片灰黑之色的灰烬。
“魏老夫人宽仁,想必不会被天苛待。”
烛火映照着江与安的脸庞,将那硬抗的脸庞线条映得柔和几分,可周元窈还是莫名地恐惧面前这个人。
“那还真是多谢江大人了,承你吉言。”
听她如此说,江与安侧过头去望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又挪回来,经文被他捏在手中,“多年不见,周小姐的字倒颇有些柳公之骨的意思,在下想知,为何?”
“不敢当,是曾经与建宁世子还有王妃请教过,略有些像罢了。”周元窈没去看他,只胡乱应付道。
岂料耳畔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浅笑,周元窈愕然望过去时,却见江与安已经缓缓起身,盯着那经文的字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周元窈反应过来。
柳公是在天临十年名声大噪,如今没几个人拾得他,秦王府这样的人家怎会学他的字?
江与安在套她的话!
“你——”周元窈站起来,微微皱眉。
她这几日本就没用多少膳食,再加上奔波寻医和抄经拜佛,身子有些虚,猛地站起来未曾注意,竟向前栽倒而去。
本以为要摔在地上,眼前一黑时,腰肢却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带着一阵凉意,随后凉意渐渐化为一阵不知名的颤意。
她强行拉回思绪,从江与安怀中.出来。
面前的男子恐怕并非面上那么简单,他瞳眸之色渐驱漆黑,眼睛之上似乎还另有一层云翳薄雾笼罩,叫人轻易看不真切。
“江大人自便,我该走了。”
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而身后的江与安亦转身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才抬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