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死对头年少时(74)
少年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的眉眼,此刻安静地阖着,褪去了清醒时的执拗和恐惧,只剩下令人心碎的疲惫。
沈即白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男孩儿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红肿破了些的唇。视线下滑,又落在林询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白皙的皮肤上印着点点暧昧的红痕。
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沈即白心脏。他给了人一场绝无仅有的亲密,却无法给予对方想要的未来。
真是差劲……
无边的自我厌弃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林询沉睡中微微蹙起的眉头,伸出指尖颤抖着想要抚平,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收回。
他怕惊醒他,更怕自己再也无法鼓起离开的勇气。
不能再犹豫了,每多停留一秒,对林询的伤害就深一分。沈即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动作轻缓起身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拿起纸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完笔。
信纸被轻轻放在林询的枕边,压在了他手心之下,传递着一点最后的温度。
沈即白穿好简单的衣物,动作机械而麻木,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爱人。林询似乎睡得沉了些,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点,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他目光一遍遍地扫过林询的睡颜,企图把这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去永恒的虚无。
他轻轻俯身,在林询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凉的的吻。
“阿询……对不起……”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然后,他决绝地转身,没有再看第二眼。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
他打开寝室门,一路走到天台。初夏深夜的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楼下是沉睡的校园,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人间烟火,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沈即白翻过冰冷的栏杆,夜风瞬间包裹了他,带着一种奇异的自由感。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宿舍的方向,那扇小小的窗户里,有他此生唯一的牵挂和温暖。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林询第一次在操场上对他笑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眼里,盛满了星星。
然后,身体向前倾倒。
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在眼前急速上升远离。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阿询,好好活下去。”
这是沈即白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宿舍里,林询似乎被什么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恰好更紧地攥住了枕边那张还带着沈即白最后体温的信纸。
他依旧沉沉睡着,对窗外那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的声响,毫无察觉。
第42章 只要你活着
林询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 巨大的疲惫和身体深处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就清晰地传递过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手臂探过去,想要环住那人的腰。
然而, 抱了个空。
林询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出租屋略显陈旧贴着褪色海报的墙壁。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混杂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
这里好像……是台州的出租屋。
不对!
昨晚,昨晚明明是在宿舍,他和沈即白, 他们……
“沈即白?” 林询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迅速升腾的恐慌。
他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 环顾四周。
小小的出租屋里, 只有他一个人。床的另一半平整冰冷, 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躺过。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
人去楼空。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
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 最终定格在枕头边。
那里没有沈即白。
只有一封素白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
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比昨晚看到“遗愿清单”时更甚。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 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那薄薄的信封。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除了折叠的信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先抽出了那个沉甸甸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