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339)
谷星手中卷着的宣纸停了一下,方才见到刘仁善的那点激动劲,一下子就冷了。
她低着头,卷纸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一圈又一圈,也把自己心里那点火也一圈圈封住了。
萧枫凛见她没出声,急了些,声音低低的,带着股憋闷的冲劲儿:
“你若真想做,我便替你去推了那些贪官。等我大了,替你扫平这些路。”
谷星喉咙一紧,仿佛被什么哽住了。
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所指引的一切……终点会不会,还是回到了她早就走过的那一条路?
她不敢细想。
若是她让江兀提前去告知众人“封丘会地震”,那真的能阻止后来的事吗?
如果萧枫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呢?
那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刻认出她的,又在漫长的、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记忆的岁月中,独自等了她多久?
她只知道……
无论是出于系统任务,还是她自己的愿望,她都想让他活下去。
不是以某种“救赎者”的方式,也不是成为某个“工具”的牺牲者。
只是活着。
可这条路太苦太长,他得一个人穿越满是刀剑与毒酒的童年,宫人欺辱、信仰崩塌,连自己是否值得存在都要反复质问。
谷星心头发涩,猛地将萧枫凛搂进怀里。
她把这个还不大的孩子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他护进自己怀里那一点点仍然滚烫的体温中。
“你还是小朋友啊,这些事就让大人来吧。”
“等你长大,长到像江神医那样的时候,再来帮我也不迟。”
话刚说完,就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她低头一看,只见萧枫凛皱着眉头,一脸抗拒,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羞辱。他挣脱出她怀抱,脸上明明写着委屈,却又像是在极力忍着。
谷星一挑眉,只当是他不喜欢江兀,便想缓和气氛。
她话锋一转:“总之,这事不是三年五载能成的。没个百十年,根本无法真正推行。”
“而到那时候啊,你我或许早就化作白骨,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她说得轻巧,似是玩笑。
萧枫凛闻言思索片刻,忽地伸手在桌上摸索,随后捏起一支毛笔。谷星见状,将砚台轻轻推了过去。
他沾了墨汁,顿了顿,眉心微蹙,似是犹豫,却还是扶着纸张徐徐落笔。
“你方才说的那些,我多半听不懂。”他写得慢,笔迹尚稚嫩,却每一笔都极认真,“但你若真想救济弱者,确如你所说,改革不易。”
“起初要实地考察,判断状况,再定方向。接着是请得朝廷官员赞同,调配资源,分批行动。光是第一步,就要耗上三五年吧?”
谷星微怔,目光落在那纸上。
“你若要做,不如从已有的制度上着手。”
纸上字迹虽稚,却已工整。
他写下义仓、惠民药局、慈幼局等字眼。
“赈济方面,可活用寺院布施;灾年可开常平仓、义仓。医疗方面,有太医局与惠民药局,可低额医治穷苦百姓。至于孤儿病患,也有慈幼院、安济坊可收容。”
“这些是我所知的,或许还有一些民间乡绅乐捐粮救人,也不失为一种救济弱者的善举。”
谷星屏息。
这些内容,她在京中摸爬滚打几月才拼凑出来,他却年仅六岁,尚且养在深宫,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而且他说得没错。
她曾想照搬现代福利体制,可若一味强推,“水土不服”是必然的结果。
在这片土地上,皇权与宗族、神祇与天命,都是渗入骨血的精神结构。
哪怕她把流程和系统都写得天衣无缝,生产力跟不上、文化结构未变,也只能纸上谈兵。
她心脏跳得厉害,竟生出几分口干舌燥来,舔了舔嘴唇,连灌了几杯水才稍稍平复。
若她真能把男主的性子掰回来……
如果不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萧枫凛,如果将他掰成一个既通达政理又有体恤百姓之心的人……
这人,真有可能做一个明君。
“你说得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笑了,眼里带光,不吝夸奖。
萧枫凛怔了怔,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嘴角忍不住翘起,偏又要抿着嘴,装作若无其事。
她回头,重新铺展开之前写好的纸张。
“小瞎子。”
“你去过宫外吗?”
萧枫凛闻声抬头,表情一顿,没有应声。
谷星也不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今晋国对弱者的救助,基本只集中在‘极度贫困’的个案。若说是条件不允许,所以只能低水平运营。”
“我看不然。”
第146章
那时还是十一月,晚秋将尽,树上的叶子快落光了,风又冷又硬,人在街上走着,都像是被扇了几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