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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340)

作者:一把戒尺 阅读记录

萧枫凛迟迟未将小报的经营权放出来,她和李豹子闲得发慌,便在街上随意溜达。

远远瞧见巷子里蹲着个人,窸窸窣窣的,不知在忙什么。

她原本懒得理会,只站在原地等李豹子买冰糖葫芦,直到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血腥味。

再一细看。

人在吃人。

吃人的人瘦,被吃的那人更瘦。

身上几乎无脂,一根根肋骨勒在皮下,像棍子似的撑着皮囊。

那人正嗦着尸体手臂上仅存的肉与筋,鲜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他低头,一路用舌舔了上去。

谷星只看了一眼,便觉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直往后退,连连踩中李豹子的脚。

她回头看他,只见李豹子目不转睛,脸上却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她被这份“寻常”狠狠惊住了,人都穷到吃人了吗?

官府也设有赈济制度。

可为何仍会出现如此人吃人*的惨剧?

人人都知,京城有常平仓,有慈幼局,有安济坊,可这些机构,为何无法救下所有人?

【饥馑严重、人相食】【饿殍在途】,常平仓、义仓方可开仓施粥。

【鳏寡孤独、废疾无依】,方可由慈幼局、安济坊接收抚养。

【因洪水、旱灾、田尽家败者】,若可能酿乱,方得赈济以安民。

……

一条条数下来,她恍然察觉。晋国的救助制度,无论针对群体还是个体,皆以“极度贫困”为准入门槛。

而在这道门槛面前,绝大多数“贫者”,甚至不够格“贫”到被援助。

救助的本质,从来不是慈善,而是□□。

——只要底层的人“不饿死闹事”,官府的责任,便已圆满。

这还不够。

正如李豹子最初所言“世人皆道乞者,是有手有脚却甘于苟活的懒汉。”

贫穷者为何总是被指责?

追根溯源,其观念竟与传统文化一脉相承。

在千百年灌输下,贫穷被视作个人德行缺失、家道不修的后果;穷人被期待自食其力,即便饿死街头,也不该依赖朝廷。

就连现代社会,亦有新自由主义鼓吹“个人努力,机会平等”,

表面上宣扬奋斗,实则将结构性的贫困与不平等转化为“个人选择”,

借此卸责政府、削弱公众的愤怒,打压集体抗争。

从古至今,似乎从未真正改变。

可……若一个人真到了“极度贫困”的边缘,就会被救助吗?

京城三万流民,早已给出了答案。

饿到只剩骨头的阿秀,被族人赶出门的李豹子,因灾难而流离的云羌……

他们没有吵闹,没有作乱,只是安静地,悄无声息地落入贫困,落入死亡。

贫穷若无人看见,便难以获得任何援助。

只有当“贫困”成为媒体议题、成为政策话语,成为被“承认”的社会问题,相关的资源与制度才会姗姗来迟。

而那些沉默的、隐形的、无声的穷人,却往往被永远忽略,困于深渊之中。

三万流民,无籍无名,无依无归。

不哭不闹,便被视作“不需救助”;一哭二闹,立刻被贴上“暴徒”的标签。

在贫困之上,还有污名加身;在沉默之后,是彻底的抹除。

想谈社会福利?那便绕不开国家财政。

若国家战乱、民不聊生,甚至让人流落为无国籍的难民,在这时候还谈人权和福利?

那属于耍流氓。

谷星轻叹一声,看向对面那人,缓声开口:

“你可知,晋国每年财政岁入,是多少?”

萧枫凛沉默。

他不知道。

但谷星也并未指望他答得上来。

“铜钱、白银、绢帛、谷米、草料……诸物合算,晋国岁入约有一亿贯左右。”

“其中田赋占三成,其余七成来自盐、铁、酒等商税。”

“虽是估算,但差距应不大。”

“如此庞大岁入,断不能说是‘税收困难’才对贫民视而不见。可问题出在哪?”

“那你可知,晋国的岁出又用在哪?”

她话音未落,萧枫凛已接口而上:

“七成军费,余下才是官僚体系、水利基建、皇家开销……至于社会救济和教育,寥寥可数。”

谷星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你太爷爷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你可知?”

萧枫凛:“削弱地方藩镇军权,把兵、财、政三权收归中央,以防再现割据混战。”

“没错,总结起来,便是中央养兵,文官治国,地方无实权。”

“胡——”她忽而止住,语气一顿,“若此刻再有人进一步收紧集权,恐怕地方只剩一层空壳,应急能力几近于无。灾情一起,层层上报,层层阻滞,待朝廷得知,百姓早已埋身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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