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想醉酒(5)
"就穿那件湖水绿的。"我指了指衣箱最底层那条素净的襦裙。
翠儿撇撇嘴:"娘子近来怎么尽挑这些寡淡颜色?您穿红色多好看啊。"
我没有解释。前世我第一次见寿王,就是穿着鲜艳的红裙,他称赞我"灼若芙蕖出绿波"。这一世,我不想给他留下同样印象。
马车穿过洛阳城繁华的街道,向城东的谢家别院驶去。我掀开帘子,让春风吹散胸口的闷热。路边桃花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舞,如同前世长安城破那日的雪花。
"娘子,到了。"翠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谢家别院前停满了华贵的马车。我刚下车,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玉环姐姐!"
谢阿蛮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你可算来了!寿王殿下刚才还问起你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寿王殿下...提到我?"
"是啊!"阿蛮眨眨眼,"他说听了你在赏花宴上弹的曲子,很是惊艳。"
我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前世寿王也是这般,对我的琴艺一见倾心。历史正在以不同的方式重演吗?
阿蛮不由分说拉着我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马球场。场上几名骑士正策马追逐,木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观众席上,一群贵族子弟高声喝彩。
"看,那就是寿王殿下!"阿蛮指向场中一位身着靛蓝色骑装的青年。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我也能认出那个挺拔的身影——李瑁,我前世的夫君。他挥杆击球的姿态优雅而有力,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如刀刻。
我急忙移开视线,却发现观众席上不少贵女正红着脸偷瞄寿王。前世的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我幸运地被选中。如今看来,这种"幸运"实在讽刺。
比赛结束,寿王所在的队伍大获全胜。阿蛮拉着我上前祝贺,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渗出细汗。
"谢小姐。"寿王向阿蛮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转向我,"这位是..."
"这是杨玉环姐姐,赏花宴上弹琵琶的那位!"阿蛮笑嘻嘻地介绍,"姐姐,这位就是寿王殿下。"
我垂首行礼,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见过寿王殿下。"
"杨小姐不必多礼。"寿王的声音温和清朗,"赏花宴上那首《紫云回》,变调精妙,本王一直想当面请教。"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与后来那个被权力斗争磨去棱角的寿王判若两人。这双眼睛里只有对音乐的纯粹热爱,没有我记忆中深沉的哀伤。
"殿下过奖了,臣女不过是胡乱弹奏。"我轻声回答。
"胡乱弹奏能弹出如此妙音,更见天赋。"寿王笑道,"不知杨小姐可愿为本王再弹一次?谢小姐府上有把不错的琵琶。"
我还未来得及推辞,阿蛮已经拍手叫好:"太好了!我这就让人去取。"说完一溜烟跑了,留下我与寿王独处。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搜肠刮肚想找些客套话。前世与寿王初次相见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我紧张得打翻了茶盏,他温柔地替我解围。如今重逢,我却要刻意疏远。
"杨小姐似乎不喜热闹?"寿王突然问道。
我微微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赏花宴上,杨小姐独坐一隅;今日又穿得如此素净。"他笑了笑,"与洛阳贵女们大不相同。"
原来我的刻意低调在他眼中成了不喜热闹。我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臣女确实偏好清静。"
"巧了,本王也是。"寿王眼睛一亮,"若非母妃要求,这些宴会我多半推辞。"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前世寿王确实很少参加宫廷宴会,我一直以为是武惠妃保护他远离政治漩涡,没想到是他本性使然。
阿蛮抱着琵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找到了!"
我接过琵琶,手指轻抚琴弦。这把琵琶确实上乘,音色清亮饱满。我深吸一口气,弹起那首《紫云回》,刻意在同样的地方"出错"。
寿王闭目聆听,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当我弹到那个即兴变调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唇角扬起。
曲终,他睁开眼:"妙极!这个变调比赏花宴上更加精进了。杨小姐可曾想过将它谱成新曲?"
"新曲?"我愣住了。前世这首即兴变调后来确实发展成了《霓裳羽衣曲》的一部分,但那是在玄宗命令下完成的。
"是啊。"寿王兴致勃勃地说,"这个调式颇有道家仙韵,若加上引子和过渡,必成佳作。若不嫌弃,本王愿与杨小姐一同创作。"
他的热情让我一时语塞。前世寿王确实精通音律,但我们从未有机会共同创作。当我成为他的王妃不久,就被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