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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安知(94)

作者:猫的碎玻璃 阅读记录

“人各有志,姐姐。”

蒲夏有些说不出话来,久久地看着这个仿佛突然成熟的妹妹;蒲秋也不肯示弱,迎着姐姐的目光,毫无动摇的意思。

蒲夏最终还是改填了海税主事。

此事已了,江书鸿却沉默下来,因陷入了有些久远的一小段回忆,她注意到萧应婳在一旁也未做声,不知与她想的是不是同一桩事。

蒲秋叫“姐姐”时,语气与当日的沈婉晴很像,她们都势要一吐为快,有种对着姐姐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不需活在她羽翼之下的决心。

只是当时沈婉晴说的是:“人都会变的,姐姐。”

深宫几年的锉磨、诞下皇嗣的期盼、天下权柄的诱惑,足以使一同长大的姐妹反目;父母过早的离世、其实算不得多大的产业、小小的一个官职,却足以使一对姐妹为彼此而飞速长大。

这其中的情绪与抉择太复杂,江书鸿只好叹气。

……

考核进行得比想象中更顺利。

中间这段时日,联合好的官员终于来陈情了,萧应婳已请教了江书鸿每每是如何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打了许多腹稿,做好万全准备。

然而压根没用得上她。

坊间早已得了那些官员要上表的消息,赶制了份万民陈情表,还“恰巧”在官员上门的时候,同时呈了上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识字,也就不都会写自己的名字,因此按的是手指印。

上下左右纸张边缘、后头跟着的长长几页纸,凡是没有字的地方,密密麻麻印满了手指印,相互重叠,几乎看不清纹路,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色。

有字的地方却被仔仔细细绕开了,只零星印上了几个,不影响萧应婳与江书鸿看得清楚:

“东海镇守将军府、三镇府衙诸位大人钧鉴:恳请将军力持新政,允女子入仕为官!”

“我等东海三镇草民,渔樵耕贩之辈,本不敢妄议朝政。然近日风闻府衙诸公欲联名上书,谏阻女子为官之新政,民心惶惶,故斗胆泣血陈情,望将军垂听。”

“东海之地,泛海谋生,妇人持家者十之六七,不与男子有异。而或为官,譬如市舶司核账、盐课司登记,女子心细,反少弊案。若许女子为吏,既可贴补家用,更可助官衙通达民情。”

“自新政下发,东海三镇女子皆日夜不倦,习圣贤书以待遴选。若中途而废,非但寒了人心,更恐生官府令如儿戏之讥。”

“臣等愚钝,今只有联名具表,血印为证,伏乞将军力排众议,勿令新政夭折,使我东海女子不致抱憾终身。若得女子入仕,必当戮力报效,不负将军今日之德!”

一封表书写得有理有据、真情实感,又有那样多的指印落在后头,端的是民心浩荡。

几个官员的意见,和万民的请愿相比,孰轻孰重呢?

萧应婳已不必多费口舌。

一月出头的时间下来,二十一人的名字已敲定下来了。海税主*事的三人里头,蒲夏赫然在列。

诸如海税主事、织造提调这类官职,招进来的多是二十四五到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因其生活经验更多些,处理起这些事就更老练;册库司丞的三人却都还年轻,最小的一个才刚满十七岁,是这项差事更需要细致谨慎、年轻人做事又更小心些的缘故。

这二十一人,便是大晟朝第一批掌民生事务、与男子共事的女子官员了。

“京城那边怎么样了?”忙完了这些天,迟迟不见京城施压,虽是已有安排的结果,江书鸿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只有些不痛不痒的书信警告,却没有真派人来阻止我,”萧应婳神情轻松,“看来你哥哥那边给的压力很足啊。”

这同样是两人汇合第一晚就定下的策略。

原本是要江书祺韬光养晦,待到萧应婳起兵北上时,他从北疆南下,形成两头合力之势,好叫中原招架不及。

如今既然江书鸿已得自由,来了萧应婳这边,江书祺又已与皇帝撕破了脸,就不如干脆拿那头的威势牵制,多吸引萧景明的注意力,保这头的徐徐图之。

江书鸿连夜写好信,加急送往了北疆。

江书祺得了指示,也不叫人失望,三天两头就搞些新动作出来。

有时突然以剿匪或演习的名义,调动边境精锐,行军速度却快得出奇,叫朝廷斥候察觉后忙不迭回去报信。待朝廷忙准备调兵备战,却又尽数飞速缩了回去。

或是征调远超往日所需的粮草、箭矢,萧景明不得不派去不少心腹仔细查探,最后却只查到流民在边境骚乱,甚至有的抢劫了官仓,以至于东西少了许多,还要额外派些兵马镇压。

萧景明每每气急,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江书祺自从那次后,态度谦卑恭谨,毫无挑衅之态,又有军功赫赫,北疆军中大权在握,他轻易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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