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安知(95)
况且江书祺做的事其实都在职责范围内,只是萧景明总疑心他要反,神经才格外敏感。
一有些风吹草动,便飞速派人去查探,或召开廷议、调兵遣将,几乎全副精力都用在了这上头。
自然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管萧应婳。
他其实知道最要紧的,还是在边关将领的自治权,因此一步步试图收回这道成命。
先是密令西北边关几个心腹将领,犯些贪功冒进的小错,出些可解决范围内的纰漏。不至于动摇边境防线安危,却显得差错不断。
而后那几人便接连上奏,言自己能力有限,不足以独自对边疆军务下决定,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否则恐难以胜任,愧对皇帝信任,自请革职回京。
萧景明自然在朝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这几位将军都是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之辈,怎能为这点小事革职回京呢?”
底下已有他的人接应:“可若只有西北仍需奏报军情,北疆、东南各处却能自专,岂不是各自为政、纲纪废弛?”
萧景明面上不接这话,只单独允了西北那边的请奏。暗地里却又派人散播许多议论,诸如其他地方的将军都愿交权中央,唯有镇国大将军擅权自专一类。
同样极擅行军打仗、资历经验还更老成些的将军,都已自请仍听朝廷的即时号令,江书祺却心安理得地大权独掌,安的是什么心呢?
消息传到了北疆,江书祺却毫不留恋,当即上奏,表示自己亦愿意听候朝廷号令,绝无独揽军权之意。
他交还得太过顺利,萧景明这才意识到,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长达数年的相处,本已使江书祺在北疆军队中建立起自己的信任与追随;这几个月以来,不必等朝廷发号施令,可随将军紧随军情、择机而动,众将士没有不拍手称快的。
纵使名义上已还权于朝廷,将士们尝到了甜头,心里只会更倾向于新政。习惯又已养成了,日后江书祺的命令,在军中还是权威甚高。
是以江书祺该拿到的,其实已经拿到了。
萧景明虽心下暗恨,却也知道急不得,毕竟已把日后这道政令的隐患解决了,也算有所收获。
只好继续盯紧了北疆,物色起能接替江书祺位置的武将人选。
……
另一头,江书鸿为最后选人的事,在萧应婳府里连住了几晚。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几日不曾见到父母了,江书鸿当晚便回到了江府。
江家如今已无功名官位在身,好在这些年积下的钱财都还在,虽暂无进账,过日子仍富裕宽松。
何况宅子还是萧应婳为他们置办好的,并不需额外支出。
进了家门,江书鸿还未来得及开口问父母眼下在何处,门房先递上了封信。
“娘子,是少爷从北疆送来给您的,昨日午后便到了。”
“怎么不送到将军府去?”江书鸿边往里走,边随口问道。
“那信外头写了需您独处时启封,小的就未敢贸然送去,怕将军府人多眼杂,给少爷和娘子惹了麻烦。”那门房小心翼翼解释道。
江书鸿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这才低头去看那信。
时人写信,外头写上“某某亲启”是常有的事,然而这封信上写的却是“务请吾妹独处时启封”。
什么事需要如此小心?不是一切顺利吗?江书鸿独自进了书房,皱着眉头拆开了信封。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争到六[爆哭]
第45章 离心
◎携手总会有岔路口,全看各人选择◎
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上头确是江书祺的字迹,江书鸿定睛看去,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皇帝刻薄寡恩,你我箭在弦上,夺位登基,并无不可。然公主乃萧家血脉,便是助其登临大位,仍是萧家江山,我江氏一族生死,终系于外姓之手。”
“若你已殒命宫中,我也便只能为你报仇雪恨,扶持公主登基;然你既保住性命,又有为兄兵势,为何不亲自即位?”
“女帝登基,本已悖逆伦常,必遭天下人非议,担万世骂名。若为胞妹逼宫,我自当万死不辞;但若为一个外姓女子铤而走险,恕为兄难以苟同。”
江书祺写得言简意赅,意思也很明了:造反的事我可以做,女帝也可以当,但只能是我妹妹,不能帮别人。
江书鸿有些头疼。
她能理解哥哥,这毕竟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事,对江书祺来说,不是亲妹妹登基,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然而江书鸿自己却知道,同样是当皇帝,她与萧应婳之间,难度之差有如天堑。
时人受数百年礼教熏陶,对正统、传承执念颇深,萧景明一日不做出荒淫无道、昏庸误国之事,推翻一整个王朝就仍是谋逆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