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他以下犯上GB+番外(190)
锣鼓敲敲打打,覆盖了一片白,冲淡了悲意。
陆景安和陆娉两人站在家门口,迎着满目艳红。
“娘……嫁人了。”陆娉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她的心情,只是小脸耷拉着。
陆景安更是沉默:“嗯。”
“哎呀,你们两个小娃娃懂什么,你们娘嫁的可是村口屠夫,以后家里顿顿都能吃上肉,可得享福了。”
村民笑着解释。
好似因大喜日子,连恶意都能被冲淡,连厌恶都能压制。
明明前头避他如蛇蝎,现在又能心平静和地唠上两句。
享福吗?
陆景安看着身边快高过他半个头的妹妹,倒是点了点头。
“妹妹,以后要多吃些。”
“哥哥也是,婶子说男孩晚成,以后定然比我长得高。”
可他们最终没有等到享福。
在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麻布袋子粗糙,妹妹的尖叫声刺耳。
那般锐利的尖叫谁也拦不住,只剩棍棒透过麻袋抡在身上。
陷入昏迷之前,他只恍恍惚惚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夫君,从此,家中便少两张吃饭的嘴,能轻省许多。”
“何况这孩子啊,克父,要早早发卖了才是。”
“老子怎么说来着,早早就叫你跟我,大鱼大肉随你吃。那穷秀才能给你什么,你看你,不还是耐不住寂寞,半夜爬老子被窝。”
“哎呀,你讨厌!”
是娘……
陆景安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奸夫□□。
偏这个词冠在了娘的头上,连带着把“家”字都剜成一滩碎肉,鲜血淋漓的。
“哥哥……我好怕。”
臭烘烘的干草还有老鼠在爬,昏暗不见光的破房子闹得眼睛都像是失明了。
唯一的出口被生锈的锁牢牢拷住,明明摇摇欲坠的门却坚不可推。
他也害怕,可是他是哥哥。
“别怕,我在。”
陆景安静坐在原地,将父亲教导过的书全部都过目一遍。
可是没有。
爹让他读的书,没有写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难不成让他去与外头穷凶极恶的人聊仁义至理?
“我们应该怎么办?”陆娉声音夹着惊恐的哭音,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袖子。
陆景安深吸一口气,小大人般安抚着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我们乖乖的,别去反抗,顺着他们。”
父亲教学是循序渐进的。
尽管他早已熟知那些内容,可父亲却还一遍遍要求他打牢根基。
所以他曾趁父亲出门时,偷偷看那些他不被允许提前观看的书。
孙子计篇中有句话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好……”
门被粗暴地推开,人牙子甩着鞭走进来。
他看见的,是没有哭闹,没有试图逃跑,只有怯生生又乖巧的两个小崽子。
小崽子们生得粉雕玉琢,又乖,必然能卖个好价钱。
“倒是识相
。”人牙子冷笑一声,“你们娘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看好你两,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小崽子不经吓。”
“五十个铜板便卖了,倒是老子捡了个大便宜。”
人牙子啧啧称奇,把门一锁,心情大好与同伴吃酒去了。
人牙子的进出,前后不过一瞬,只留陆景安与陆娉还呆坐在草垛里。
“他说的……是真的吗?”陆娉双手环臂,抖得厉害,“是娘……把我们卖了?”
陆景安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随后,压抑的抽泣声在逼仄的破屋子里,听着让人格外心酸。
“别哭了。”陆景安站起身,拍去身上的草,环顾着四周,“再等等,等他们醉得不省人事,我们就逃。”
“我看清楚他的钥匙了,很简陋,我会开。”他蹲下身,将草梗死死捆在一起,做了个简单的钥匙雏形。
后来,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逃了。
逃离了一个地狱,又逃去下一个地狱。
亦或者不是地狱,而是……命中注定。
陆景安每每回想起来,总是忍不住又重新推敲一遍。
可无论怎么推敲,都是一样的答案。
那只有一条通往烨县的道,而要躲过人牙子的追击,最好的方法只剩被恩师收留。
否则两个孩子的体力,如何能敌过成年人。
是死路。
此后他再看之前的种种,仿佛设定好的轨迹。
就连去西吴国做五年质子,都成为了命中注定。
所有人都以为,他此生恨不得将这段记忆直接忘掉,不存在才好。
可是只有他知道……
那并非是恨。
而是疼。
不止是身体的疼。
还有……心的疼。
第88章
疼和痛的区别在哪里?
他分不清。
漫天黄沙迷了眼,连呼吸都会吸入无数粗粝的颗粒,窒息,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