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榜眼,打钱(180)
“大人不是说交由百姓处置吗?”
“是可以这么做,不过在那之后呢,后事该如何处理……”
俞宏卿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急躁,不等裴瓒说完,立刻恭敬地做着礼:“还请大人指点。”
“这不是我该吩咐的事,你应该去问问受他所害的人,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你,俞典史。”裴瓒抬手按住俞宏卿的手腕,他眼神明亮,映着几分雪色,说出来的话冷冷清清,却不叫人生寒,“我也不算是父母官,只是有人同我讲过,为父母官,最重要的是顺应民心。”
“是,下官明白了。”
在廊下站了许久,雪落簌簌,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小路上突出的石子都被完全覆盖。
如此看来,接下来的路恐怕不好走。
裴瓒蹙着眉,心里生出些担忧。
他不止担心雪地难行,还有些怕半路就会遭到杨驰的拦截。
现如今,他身边没人,陈遇晚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唯一能期盼的就是沈濯说话算话,会派出几人暗中随行。
想到这,裴瓒莞尔,眉目中愁意消失大半。
幸而沈濯不敢违背誓言……
“韩苏,走吧。”
将忧心的事情交代了大概,把能想到的地方通通提点一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最后,在俞宏卿的视线里缓步离开。
只不过他刚走没几步,身边的韩苏便搓着手凑上去,笑嘻嘻地说道:“少爷,您跟那位典史说得话真周到,几日不见,少爷沉稳了许多。”
“沉稳?有吗?”裴瓒下意识反问,心里并不赞同。
他觉得那些话,都是心里想什么便说了什么,随心所言,压根不存在沉稳这回事。最多也只是因为他思虑了许久,事情又急,说话时难免不苟言笑,神情也不禁有些严肃。
但是实在说不上沉稳。
最多也只能算,比起从前有些长进。
不过,跟韩苏分开的时日虽短,但裴瓒经历的事情却多,一件接着一件,想不沉稳都难,更别说,此刻他的稳重安静,还有些疲惫在内。
“当然有!”韩苏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是说少爷突然就沉稳了,而是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裴瓒喃喃地重复着韩苏的话,一时头脑有些不清晰,似是没听明白话外的意思,可是又实实在在地清楚,韩苏说的是之前的他。
或者说,是真正的裴瓒。
乍得出这个结论,裴瓒没有表现出任何意料之外的慌张,也没有任何挣扎着拒绝被认作同一人的想法,而是闭着眼,心平气和地舒了口气。
就好像,他在被迫接受原主的记忆之后,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那人。
也应该无可抵赖地被所有人认为,他就是原来的裴瓒……
第71章 濛濛
“啪——!!!”
马鞭应声落地, 积了一夜的雪花飞扬,惊得旁侧的马匹嘶鸣,甚至一度压过了跪在冰天雪地里的那人的哀嚎声。
未见天明, 县衙门外却已经乌泱泱地围了整个城镇的人。
许是城中百姓得了消息,知道县令落马,于是一个个的都群情激奋,甚至不顾风雪,带着家中能捎上的铁锹钉耙, 急冲冲地赶来, 围在县衙门口, 怒喊着处死县令。
而在街上的隐蔽角落里,却安安静静地停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裴瓒悄悄掀开小窗的一角, 偷偷看着吵嚷的人群。
城中百姓一窝蜂地把受刑的县令围住, 废弃多年的破桌腿, 或是旧得不能再旧的破抹布,一股脑地往县令身上砸着。
也就是城中粮食匮乏,否则这县令非得挨上几个臭鸡蛋不可。
这一切,并非是裴瓒授意才这么做的。
今日一早, 风雪带来的阴沉天气还没有散去,整个天空还都是乌压压的。
裴瓒在屋里点了盏灯,借着昏暗得烛光把整个县衙里搜罗出来的文书物件翻看一遍。
那些从火场里拯救出来的, 或是藏在隐蔽角落里尚未来得及销毁的,他详细地看了一遍整理完, 刚拖着疲惫的身躯宽衣入睡, 可还未完全睡着,就被街上传来的一阵阵鼓锣惊醒。
他立刻爬起来,睡眼惺忪。
寻着吵闹的声音找出去, 才发现在昏暗的街上,城中百姓尽数出动,提着为数不多的灯笼,来到县衙之外,要求惩治县令。
裴瓒觉得这是个让俞宏卿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当即把人叫醒,把这件事交给了俞宏卿处理。
只是他也没回去睡回笼觉,而是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躲在县衙里面,无声地看着俞宏卿安抚百姓,时不时向对方投去几眼赞许的目光,全当在支持俞宏卿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