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轮回转世的师尊+番外(76)
齐金玉的心酸里绽开一点点喜滋滋:“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要是说我是齐青兰、我是魔尊,你还收我当徒弟吗?”他拨弄水面,自嘲道,“忘了你本来就不想收徒,是我硬挤上来的。”
涟漪一圈大过一圈,把齐金玉想说的话都晃散了。
他往下一按,按进水底的沙泥中,凉透了的水没过他的手腕。
“我只骗了你这个,我没骗你其他。”他干脆想到哪说到哪,把心底所有的话坦诚给晁非看,“我是真心相当你徒弟的,也是真心想跟你一起。”
说完,他有些战栗和激动,他想等晁非的回答。
可他身侧的人一如既往地冰冷,嘴唇微动,只蹦出一个名字:“林照。”
齐金玉没明白,不妨碍他接话:“对,他是……”
晁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赤离峰上一任峰主,历任赤离峰主中实力当属第一。”
“啊……嗯。”齐金玉还是不懂,但按照扶风林历任峰主排名来看,确如晁非所言。
晁非继续:“林照陨落于流花宫,门主对外宣称,是为劝阻魔尊而亡。”
“这么说,也没错。”齐金玉斟酌道。
“此后,赤离峰百年未出峰主,直到我路过扶风林。”
齐金玉越发困惑,换一个人说这些,他会想这人一定是在自夸,但由晁非来说,他只听出了讽刺。
晁非道:“门主说,在我身上看到了林照。”
因为太阳精火的气息吧。齐金玉想。
晁非道:“如果你也是因为林照,不必找我,我不是林照。”
齐金玉五指收拢,泥沙嵌入指缝:“你觉得我又在骗你?可我骗你这个有什么好处……”
晁非打断:“我本无意和你说这些。”
他瞥向齐金玉的眼神陌生至极,齐金玉被看得从头凉到脚。
齐金玉全凭本能在说话:“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林照。”晁非重复。
“可……”
晁非道:“即便曾经是,既已轮回,林照便不复存在。”
齐金玉腾地起身:“这不一样。”
晁非只是平静地抬头望过去:“哪里不一样?”
世人清算生平六道轮回,前尘往事烟消云散。凡俗人尽皆知的道理,仙门中人更该明白。
然而,道理是道理,执着是执着。更何况,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齐金玉的目光笼住晁非,嘴角往两边一勾:“你不会忘了我。”
“你也许现在不记得,但你总会想起来。”
“你的魂魄在我的身体里,我的魂魄也在你的身体里。你早就不完全是你,我也早就不完全是我。你跟我谁都逃不了对方,就像我重回钟灵殿时你发现了我,我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从地狱回来了。”
“你不是我,也是我;我不是你,也是你。师尊,我找不到其他人的轮回转世,其他人轮回转世后也不再记得我。可只有你,你怎么能丢下‘你’,你怎么能丢下我,你不可以不当我师尊的。”
他仿佛在泄愤。
林照死后的愤怒与压抑,重遇晁非的胆怯与期待。重重叠叠的感情纠缠成恶毒的滋味,要他辗转反侧,要他不得安生。
他很早之前就不再拥有齐小草那般纯然的肆意,他长成魔尊齐青兰,长成亡魂齐金玉,嬉笑面孔下有多少恶意,他该清楚得很。
哪怕面对晁非,哪怕面对师尊,他恨。
而今天,身份败露,他该说他的恨。
他表情一定很扭曲、很难看,会吓到师尊吗?如果吓到师尊,他该……
一块绢帕递到眼前。
齐金玉愕然。
“不要哭了。”晁非敛着眼,别扭道。
谁哭了?齐金玉懵懵的。
水珠淌过他的脸,从温热到泛凉,那是哭了吗?
他用袖角胡乱擦了把脸,袖角湿了。
他怎么就哭了?
一想到哭,他忍不住了。
尚情说他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丢死人了。
扎马步扎到站不直找师尊哭,被恶作剧吓到找师尊哭,练剑割伤手指还找师尊哭……
秋素峰上唯一一个红艳艳、圆滚滚的小东西嚎得惊天动地,边嚎边咕噜噜滚下秋素峰,再滚上赤离峰,埋进另一个红色的怀抱。
林照从来不嫌麻烦。他抱起年幼的徒弟,听徒弟讲断断续续不成句的话,拍着徒弟的背,直到徒弟睡着。
而等徒弟醒来,擦洗过的脸干干净净。
后来,齐青兰就不哭了,因为满满姐和谢璆鸣会笑话他。
再后来,齐青兰就不可以哭了,没有师尊的话,他没有任何可以哭泣的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师尊就在眼前。可师尊一遍一遍地说不要他,他忽然就忘了曾经的“不要哭”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