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林见霰最后那一面，墨息白进门时那带着讨好和好奇的明亮眼神，两张截然不同却又如此相似的脸孔，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交叠、撕扯。

望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情感投入是高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面对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双眼睛，那样带着天然亲近和依赖的笑容……他真的能只做一个冷静旁观的“守护者”吗？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许久许久。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客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也未能驱散他心底那片沉沉的阴霾。

日子似乎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滑过。

墨息白果然成了望津家的常客。

他总有各种“正当”理由：妈妈加班，家里没网，作业需要请教，甚至单纯就是“望津哥家的沙发比较舒服”。他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用他的热情和毫不掩饰的亲近，一点点渗透进望津平静而规律的生活。

望津起初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他提醒自己，这一世不是那个让他心碎又愧疚的林见霰。

他扮演着一个温和有礼、乐于助人的好邻居大哥，给予必要的帮助，但绝不越界。

然而，墨息白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以及他那张脸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总在不经意间瓦解着望津的心防。尤其是当墨息白那“天生非酋”的体质开始频频发作时。

忘带钥匙只是开胃菜。

出门遛狗帮邻居暂时照看的泰迪，结果狗绳莫名其妙松开，一人一狗在小区上演了半小时追逐战；去打印店材料，在打印店打印完毕，付完钱，转身就把水杯忘在了柜台上；网购的新球鞋，心心念念等了一周，收到货发现是两只左脚；更别提走在平坦人行道上也能平地摔的日常……

每一次“事故”发生，墨息白都会第一时间、可怜兮兮地跑到望津面前，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望津哥……我又搞砸了……”望津看着他像只落水小狗般的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三分……在这个过程中，一种微妙的、带着纵容和保护的熟悉感悄然滋生，仿佛时光倒流。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排遣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望津重新下载了曾经的养崽小游戏。

奇怪，之前玩的养崽游戏都在。

【宿主，因为林见霰后来把你玩的游戏都投资了。】

望津手指顿了一下。

新手机，新账号，一切从零开始。

他轻车熟路地进入游戏，指尖点向了那个熟悉的黑色猫咪图标。

【是否确认领养“暗夜精灵”幼崽？】

【确认。】

加载动画过后，一只毛茸茸的、通体漆黑如墨的小奶猫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央。

望津的心莫名一软。他下意识地输入名字：【小黑】。

“我好想你。主人。”

望津愣住了。

太熟悉了！和他上一世养的那只电子宠物小黑，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生动鲜明！可这明明是一个全新的游戏账号！

他试着用手指摸了摸小黑的头，柔声唤道：“小黑？”

“是我喵。”

这只“小黑”，似乎真的……认识他？

“001，小黑怎么来这了，它好像认识我，不应该呀，这个是全新账号。”

【不清楚。】

……

第45章 徒弟？道侣？

望津不知道为什么小黑会出现，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似乎是有心事，梦魇缠上了望津。

意识沉浮，再睁眼时，周遭已换了天地。

不再是温馨的现代公寓，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虚空。

脚下是冰冷坚硬、仿佛亘古存在的黑色岩石，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头顶没有星辰日月，只有无边无际的、压抑的浓黑，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与热。

凛冽的罡风如同无形的利刃，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刮过，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卷起他宽大的、不知何时已变为玄黑如墨的长袍袍角。

袍角翻飞，猎猎作响，其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古老的云纹，在绝对的黑暗中，竟流转着冰冷而黯淡的微光。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气与苦涩草药味的奇异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里是……哪里？

望津茫然四顾。

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这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师尊。”

一个清冷而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冰玉相击，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