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127)
宋怀晏靠在沈谕肩头,如一个说书人一般,不紧不慢地述说着那个年代的故事。
“引渡人若是散尽功德,便会魂飞魄散,但平叔的一点残魂,却留下了不散的魇。”
他的目光落在暗室里那透明的水柱之上,仿佛穿越百年时空,映射出当年娑婆境中的场景。
“平叔,算是我渡的第一个魂。”
残阳如血,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之间,将军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他的战甲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土地。
他跨上战马,举起手中长枪,振臂高呼:“众将士,随我杀敌,死战不退!”
“杀!杀!杀!”
三千兵士多是伤病残将,但此时齐齐站起,声势震天。
战旗在风中摇曳,长风萧萧,万里飘摇。
这是陆不平的最后一战。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号角声此起彼伏。陆不平的长枪染满了敌人的鲜血,身上的热血也已快流尽,无尽悲凉自心头蔓延。
他不甘这个曾经辉煌的王朝就这样走向末路,不愤那些腐朽的官僚将国家推向了深渊,不忍无辜的百姓遭受战火的摧残。
可漫天箭雨将最后一丝天光夜夺去,他的身形如同破败的战旗缓缓倒下。
他的一生,从文又从武,最终都没能拯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第53章 引渡人
在死前的走马灯中, 宋怀晏看到了平叔的一生。
路不平生长于一个偏远的小镇——宁乡。
陆家曾是武将世家,却因一场无妄之灾让陆家从云端跌落,被迫归田故里。几代人的耕耘, 陆家逐渐从武转文, 书香气息渐渐取代了曾经的铁血豪情。
陆不平却是文武双修,二十一岁便高中进士, 彼时鲜衣怒马,壮志凌云, 怀揣着治国平天下的梦想, 踏入了官场。
然而, 现实的黑暗远超他的想象,官场的腐朽让他无法施展抱负, 三年后, 少年意气被磨去大半, 几度被贬后他选择了辞官回乡。
在宁乡的五年, 陆不平做着一名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直到蛮夷入侵, 内乱外患, 朝廷再次想起了这位武将之后。他平被重新启用, 开始了长达八年的征战生涯。
黄沙战场上, 战鼓擂响,他手握长枪,似乎又找回了当年挥斥方遒的自己。可在数次大捷后, 他却因佞臣的诬陷和君王的猜忌, 蒙冤下狱,导致边境防线再次被外敌突破。一年后,王朝末路, 大厦将倾,朝中再无人可用,他“将功赎罪”,踏上了必死的征程。
因满身执念,他死后魂魄不散,入诸事堂后,由引渡人为他造梦解执。
他于梦中驱除外敌,恢复河山,可他却堪破了梦境,没有接受虚幻的圆满,也不愿再入轮回。
路不平成为新一任引渡人。
或许那时,他仍想亲眼见一见这个破败王朝最后的挣扎。
犹如不甘的自己。
然而,一切还是走向了最坏的结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朝覆灭,江山易主,生灵涂炭过后,是不同种族间永远无法调和的矛盾,是旧朝受到的人永无止境的压迫和屈辱。
改朝换代后的两百多年里,他渐渐习惯了无能为力,渐渐学会了淡看人间事,不生执着心。
再后来,列强入侵,炮火轰开腐朽的国门,如摧枯拉朽。这江山虽早已是外族人的江山,但山河破碎,国将不国,最终都是百姓承受苦难。
陆不平此生跌宕不平。朝堂为官,学堂授业,沙场点兵,黄泉引渡。也曾凌云壮志,也曾心灰意冷,然独饮寒冰百年,心中却是热血难凉,他总还是想要试一试,哪怕改变一点点,这个即将走向崩溃的世界。
他以身入世,消耗两百多年积累的功德,推动变法革新,然而百日光景,朝夕成败,菜市口的鲜血很快被更大的腥风血雨冲刷。一切努力如泥牛入海,终是没有掀起波澜。
魂体迅速衰败,多年未曾更改的面貌,也在一夕之间苍老。
到最后,他生生死死,从未能守住一寸重要之地,包括自己的初心。
多年以后,他遇到了异世重回的宋怀晏。本想用最后的功德,护下这个年轻的后辈浅薄的希望,许他百年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和之前无数次那样不甘的挣扎。
这一次,他银枪铠甲,长发飞扬,仿佛还是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纵马走向这片铁血与烈焰交织的修罗场。
他如流星赶月,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以冷兵器的锋锐对抗热兵器的狂潮。每一次挥舞长枪,似要将这片战火撕裂,皆是对天命最后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