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241)
小院被结界笼着, 门却没有关。他在门上又敲了几下, 无人应答。他抬头,看到院门上写着“诸事不宜”的牌匾, 心中有些迟疑。
他知道师弟喜静,平日里也不敢多有打扰。但前年元宵, 他做了一些汤圆给沈谕送来, 发现他似乎挺喜欢, 而去年他回宗门晚了一日,错过了元宵。
于是今天还未到晌午, 他便匆匆过来了。
他站了许久, 终究还是忍不住往里跨了一步, 走入结界, 外面的风雪霎时被隔绝,院内月季与木槿开得正盛, 花香四溢。
宋怀晏又往里走了几步, 发现房门也只是虚掩着, 门边放着一只铜盆, 水温尚热,搭一条雪白毛巾。
他下意识端起盆子,走了进去。
屋内幽暗, 只屏风后透出一点微光, 一道人影映在上面。只看一眼,他便知道是沈谕。
难道师弟是要沐浴或者洗漱?他端着盆,有些尴尬, 想转头就走。
“水放这边,我自己来吧。”里面传来沈谕清冷的声音。
宋怀晏鬼使神差地放下食盒,端水绕屏风走了进去。
沈谕坐在矮凳上,上衣褪到腰间,绷带缠满胸口、肩臂,白纱被血晕出一点刺目的红。其余露出的皮肤,旧疤纵横,颜色深浅不一。
宋怀晏呼吸一窒,目光凝在那些伤疤上,无法挪开。
“阿月?”沈谕偏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宋怀晏这才慌乱回神,张了张口,干涩地挤出一句:“抱歉……我不是有意……”
然而沈谕微微侧头,似是沉默了片刻,说:“那留下吧。”
他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今日或许师兄会过来,得快些。”
宋怀晏兀自僵立在那,却见沈谕已经抬手去扯肩上的纱布,纱布黏着伤口,稍一用力便渗出新血。
宋怀晏心口跟着一紧,连忙将热水放在他面前,替他拧了毛巾。
沈谕却好似没有认出他,自顾自地用毛巾擦洗了下伤口,然后上药、包扎。只是伤在右肩,他自己缠纱布终究有些不便。
宋怀晏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他把纱布一圈圈缠绕好。转到前面时,他看到沈谕心口处,也有一道伤疤。
“院子里的月季再浇些水,等一会,花就能全开了。”沈谕低声喃喃,像是在跟身旁人嘱咐。
宋怀晏看见沈谕的眼眸失了焦,目光落在虚无处。
他应了一声,喉咙发紧。他此刻才几乎确定,沈谕看不见了,不仅看不见,连声音也听不到,只是凭借对灵气的感知,知道有人进屋,所以错把他当成了月华。沈谕时不时地和他说几句话,不过是,不想让人看出他此刻的状况。
包扎完肩上伤口,沈谕开始去解左手手臂的纱布,却对边上人说:“这边我自己来。”
宋怀晏抬头,拧热毛巾的手顿住。因为沈谕拆下纱布的左臂外上,伤口焦黑,皮肉翻卷,几乎可见白骨。
他不由倒抽一口气,眼睛直直地看着。
沈谕忽然又说:“若他来了,先在门口拦一拦。”
宋怀晏咬着唇,控制着自己手指的颤抖,端起铜盆,退出屏风。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
沈谕背对灯火,背影瘦削,却挺得很直,像雪中的一枝孤竹。
门轻轻阖上。
院门口,月华倚着门框,似是在那许久了。
院子里的花被浇过水,开的比方才更盛。。
宋怀晏磕磕绊绊,声音极低:“我……给师弟送些汤圆,放在门口了。”
月华抬眼,雪色映着她眸子,清冷又直接:“你要说的就这些?”
宋怀晏抿了抿唇,哑声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肩头的伤是除魔时新添,五感暂失是中了毒。这些都已经用过药,没有大碍。” 月华顿了顿,又说,“你若问另外两处,我不能说。”
*
沈谕换好衣服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师兄来过?”他看到了门口的食盒。
月华蹲在院子拿一根枯枝逗蚂蚁,“嗯”了一声,没抬头。
沈谕打开食盒,见食盒底下铺着祝融石保温,汤圆此刻还是热的。
月华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五感应当恢复了大半,但此刻的表情却算不上开心。
“放心,他说晚上还来。”
沈谕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霜华看天:“大概是来送特产。”
等明月高悬的时候,宋怀晏果然来了。手里提着食盒,盒子里糕点码得整整齐齐,都是他从宛南带回来的。另一只手提着一盏兔子灯笼,灯罩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像他此刻颤动无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