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242)
屋内没有点灯,宋怀晏把花灯放在桌上,便就着一点月光和灯火,在两人脸上照出一小片柔软的光。
“小弟子们都去山下集市了,我无处可去,师弟能收留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将糕点拿出,尽数摆在沈谕面前,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细颈瓷壶,壶身刻着“梨花白”。
沈谕愣了一会,伸手去接,宋怀晏却把壶往后一收:“你不许喝。”
他变戏法似地从食盒地下层拿出一碗甜汤,“你喝这个。”
沈谕捧着甜汤,温热萦绕指尖,他低眸,没说话。
宋怀晏自己斟了一盏酒,仰头就灌,喉结滚动,连喝了好几盏,也不说话。没多久,他的双颊和眼尾都开始泛红。
“师弟……”他放下酒盏,声音含糊沙哑,“对不起。”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谕只当他喝醉了。
“对不起。”宋怀晏又重复道,“师兄没有照顾好你。”
沈谕抬眼,眸光动了动,半晌才道:“师兄醉了。”
宋怀晏摇头,伸手去碰沈谕的袖口,指尖却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他确实有些醉了,他本不该这么容易醉的。
“阿谕,你这些年……一个人,是不是很辛苦?”
花灯内的烛火闪了闪,沈谕脸上光影变幻,他微微转过脸,良久,轻声说:“是。”
声音低哑,像雪压着竹枝。
屋内沉默许久,宋怀晏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酒盏倒在桌面,残酒顺着木纹蜿蜒。明月高悬,满院花香,混着酒气。
沈谕坐了很久,直到灯芯结了一朵黑花,才起身。他弯腰,指尖极轻地掠过宋怀晏的睫毛,沾了一点湿意。
那滴泪在他指腹停留片刻,被夜风吹凉。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宋怀晏在他怀里动了动,很快又安稳地睡过去了。
那天晚上,是沈谕将宋怀晏抱着送回小院。
其实中途,宋怀晏便已经醒了。他极力控制着呼吸,装睡到底。
小院没有灯,沈谕却走得熟门熟路。他跨过门槛,绕过石阶上松动的青砖,避开廊下那盆容易绊脚的月季,最后停在床前。
他将人轻轻放下,褪去鞋袜,解开外袍,掖好被角,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又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才缓缓离开。
门被带上时,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月光穿过窗棂,在地面铺出一条银白的线。宋怀晏睁眼,盯着那条线,直到它慢慢移过床沿,爬上被褥,最后落在自己手上。
他蜷了蜷手指,掌心空空,却仿佛还残留着沈谕衣襟上的温度。
他坐了一夜,没点灯,也没再闭眼。
*
三天后,宋怀晏匆匆离开了苍云宗,这次却半年多就回来了。
月夜,诸事不宜小院内依旧没有灯火。
结界仍为他留一道缝隙,像不肯关严的门。他推门而入,脚步有些踉跄,衣摆沾满尘土,形容比离开时憔悴许多。
寂静无声,他忍不住推开那扇房门,房间空旷冰冷,床上有卧着一个人影。
他轻轻喊了一声“师弟”,无人应答。
走近才发现床上的人微微蜷着,被子滑落在地上,身型单薄。
宋怀晏从怀中取出一朵白色如优昙的花,放在桌上,又俯身替沈谕将被子掖好。
“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尤其在你醒了之后。”
“你不在的时候,他更加不在意自己。”
“每次外出除魔,都弄得一身伤回来,还不肯好好治疗。好像上瘾一般,用身上的疼痛,去缓解心理的疼痛。”
“手臂上的伤,不是不能好,是他不愿意自己好。”
……
阿月的话响在耳畔。
宋怀晏指节慢慢收紧,沈谕在此时动了动,眉头紧锁,额间沁出冷汗,显然在睡梦中十分难受。
宋怀晏用里衣的袖口替他擦汗,却被无意识地攥住手指。沈谕眼下摘下了手套,手指的每一寸都缠满纱布。
宋怀晏任他抓着,生怕动一下就弄疼他的手。他侧身躺下,另一只手覆在他背后,轻轻拍打,像哄一个噩梦中的孩子。
沈谕呼吸开始平稳均匀,在宋怀晏还在细细打量他眉眼的时候,他却忽然睁开眼睛,就这样定定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两人侧卧相对,沉默弥散着。
宋怀晏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谕面色平静,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尖描过宋怀晏的眉、眼、鼻,和微微张着的唇,一寸一寸,极慢极轻。
沈谕笑起来:“你已经很久,没来我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