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玛丽亚在这样的情况下拜访迪雅娜, 实在是一件新鲜事。

两人的谈话内容，通过隔壁收拾房间的好奇的女仆传到了仆人们的地下室，然后又因为荷兰王室跟哈布斯堡家族的对立, 使得这些男仆女仆们完全没有保密的意思。

流言就这样从这个地下室传到了另外一个地下室。

不到一天时间，有心人就都知道了。

所以当天晚上, 看到亨利牵着妻子凯瑟琳的手进入宴会厅, 虽然不能说体贴入微，起码礼数周到地为妻子服务, 很多人心中了然。

——虽然凯瑟琳·德·美第奇算不得什么美人, 也的确不是什么王室公主, 但是看人家王太子的态度就知道, 王太子虽然对妻子没有爱情，却也没想过换一个妻子。最起码，人家对妻子还是算满意。

很多人就跟看笑话一样, 故意看看亨利和凯瑟琳好一会儿，然后带着三分笑意三分讥讽三分漫不经心地望向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和匈牙利的伊丽莎白一行人。

因为这样做的人很多，而且他们的动作太明显, 连安娜女王都发现不对劲了。

安娜女王心烦意乱, 往日里让她的腰身都宽了三寸的美食, 此刻根本就无法下咽。

偏偏晚宴上奥地利大使就高声道：“没想到葡萄牙的玛丽亚公主十五岁了，还没有订婚。她的表妹匈牙利的伊丽莎白公主不到十岁, 就已经先订婚了。”

葡萄牙大使立刻道：“阁下难道不知道，按照教廷颁布的教义，只有男女双方年满十二岁，定下的婚约才是有效的吗？”

罗马教廷颁布的教义，在这个时代等同于政治正确。

奥地利大使道：“我只是好奇。毕竟女人的青春很短暂。”

大玛丽亚道：“不劳阁下费心。众所周知，葡萄牙王室是欧罗巴最富有的王室，却不是最强大的王室。所有想迎娶葡萄牙公主的国王、王子们，无一例外，看中的就是我们堪称巨额的陪嫁金。就好比说，我姐姐出嫁的时候就陪嫁了九十万葡萄牙十字银元，而且还是一次付清，不是分期支付。但是婚姻是相互的。财富容易引来恶龙，这是举世皆知的真理。所以想要迎娶葡萄牙的公主，条件非常简单，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必须能保护葡萄牙远离恶龙的獠牙。”

换而言之，想娶葡萄牙的公主，实力必须靠前。

法兰西大使道：“听公主这么说，我倒是好奇了。请问公主口中的恶龙是谁？不知道法兰西有没有这个资格做一回勇士？”

大玛丽亚道：“我很希望能遇见勇士，但是大多数时候，能战胜恶龙的往往是另一条恶龙。”

法兰西大使大笑。

他道：“好吧，我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唯一的一位勇士正值新婚燕尔，眼下不需要公主的垂青。”

朱厚烨笑道：“阁下怎么知道，这位勇士其实是第三条恶龙假扮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玛丽亚奇道：“难道卢米埃陛下比起勇士更喜欢恶龙吗？”

朱厚烨道：“是的。很多冒险故事都是一样的，勇士出发，去寻找同伴，去寻找更强大的武器和装备，准备齐全后，再出发屠龙。问题是，勇士的战斗力，真的完全属于他自己吗？如果拿走他的神剑、他的奇迹铠甲，再拿走天国的神马，他的武力值还剩下几分？比起做勇士，我更喜欢做恶龙，至少恶龙的战力完全属于自己。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大玛丽亚道：“那么，请问葡萄牙有没有机会成为恶龙？”

朱厚烨想了想，道：“可以。”

“怎么做？怎么样才能做到？”

“葡萄牙已经有了遍布全世界的船队和殖民地。只要把殖民地的人口变成真正属于葡萄牙的人口，把殖民地的军队变成真正听命于葡萄牙的军队，那个时候，葡萄牙就成了一只新生的恶龙。”

道理很简单，朱厚烨相信，若昂三世也知道，但是知道不等于做到。

天知道，这个世界上多少大脑学会了、手还在尖叫着完全不会的事。

大玛丽亚若有所思。

匈牙利的伊丽莎白没好气地道：“是恶龙就会盯上财宝。不知道荷兰国王现在的目标是哪一个？勃兰登王国？萨克森王国？还是苏格兰？”

宴席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挑衅了。

朱厚烨道：“勃兰登王国是荷兰与波兰-立陶宛王国之间的必要缓冲。荷兰不想与波兰-立陶宛起冲突，所以只要勃兰登王国不招惹荷兰，荷兰很乐意跟勃兰登王国和平相处。同样的还有萨克森王国，萨克森国王是一位十分有能力的国王，贸然跟萨克森王国敌对，不利于匈牙利对奥斯曼战线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