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没好气地道：“托马斯, 你知道吗？卢米埃希望我成为实权女王，按照自己的意志治理国家。”

克伦威尔道：“陛下，请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我的外祖母是例外！自古以来, 就没有女王按照自己的意愿治理国家的！我可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马尔蒂达女王，也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法兰西的玛格丽特殿下。”

在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之前, 欧罗巴的女王、王后们就从来没有自己执掌权柄的, 英格兰也是其中之一。所有企图执掌大权的女王或者王后，都会被冠以母狼的污名, 最近的一个例子, 就是法兰西的玛格丽特, 英格兰人甚至把玫瑰战争至少一半起因挂在了这位殿下的头上。

玛丽作为英格兰的女王, 自然熟知英格兰的历史。

她很清楚贵族们对女王掌权的抵触。她也不想落得玛格丽特那样的下场。

克伦威尔道：“可是陛下，如果您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 国王陛下就会成为男版的玛格丽特殿下而被人攻讦了。”

“你说什么？！可是丈夫代替妻子打理领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玛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克伦威尔道：“陛下，那些丈夫能替妻子掌权是因为他们没有在婚前协议里签订放弃权力的声明。而国王陛下和您的婚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不能干涉英格兰的国政, 至少前面的十年内, 不行。陛下, 国王陛下必须遵守契约，不然就会遭遇贵族和教士们的攻讦。而您, 假如您只想做一个贤妻良母，那么英格兰面前就只有两条路。”

“哪两条路。”

“第一，大权旁落，国家权力彻底掌握在我这个掌玺大臣手中。第二，贵族和教士、骑士、市民阶层迅速崛起，瓜分王权，让王室彻底成为摆设。”

“真的？你确定？！”

玛丽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样的未来。

她道：“可是卢米埃能把权力夺回来吧？”

“但是那样一来，国家势必会迎来一系列动荡。陛下，以国王陛下一向仁慈又宽厚的性格，恐怕无法做到对人民的苦难置之不理。而国家动荡，最终都会着落在人民的头上。”

玛丽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所以，卢米埃才一心希望我能成为实权女王吗？”

克伦威尔道：“关于这个原因，我恰好知道一点。”

“你？”

“是的，陛下。我的女儿曾经做过安妮殿下的侍女。她曾经告诉我国王陛下培养安妮殿下的原因。”

“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有别人可以信赖，所以托付给安妮吗？”

“陛下，国王陛下到底是领主，多的是人想为他服务。其实当时的国王陛下把领地交给未婚妻的安妮殿下才是冒险。”

这违反了英格兰乃至整个欧罗巴的传统。

“所以，你的女儿告诉你什么？”

“陛下，国王陛下曾经对安妮殿下说过，教育的本质就是让人拥有才能、品德和明辨是非的能力，而教育的对象，应该是不分男女老幼和身份高低的。”

“教育？”

“是的。国王陛下曾经说过，现在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对女性的要求明着是顺从，可实际上却是把女性当成财产、工具和傀儡。陛下说，早在两千年前，远东的圣人就说过，有教无类，教育应当不限男女老幼和身份。可是现在，即便是在东方，男人也开始剥夺女人与生俱来的权力，只把女人当成生育机器，而不是把女人当成一起从伊甸园里离开的同伴，跟自己平等的人。”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玛丽下意识地答道。

她当时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领主的妻子会是领地女性的榜样，女王更会激励、引导全国的女性。安妮殿下当年在法兰西宫廷的时候，就曾经靠着凯瑟琳殿下迎击苏格兰大军一事激励自己，反复告诉自己，法兰西宫廷的鸡毛蒜皮跟凯瑟琳殿下的功绩根本就不能比，以此来给自己打气，然后想办法渡过难关。”克伦威尔道，“这就是女王的榜样作用，陛下。国王陛下曾经说过，如果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肯用心培养，那谈何说领地全民教育？”

安妮当年只是朱厚烨的未婚妻，而玛丽现在却是朱厚烨的妻子。

“可是托马斯，我做不到，我不是妈妈。妈妈是在战场上出生的，从懂事的时候开始，伊莎贝拉女王就带着她参与政事。我不行！即便我父亲小时候宠爱过我，但是我接受的是淑女教育。我熟读福音书，会多国语言，还会跳舞、会刺绣，可是这都只是淑女教育的内容！托马斯，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我跟卢米埃结婚的时候，卢米埃委婉地提醒我，不用做刺绣也不用给他做亚麻衬衫的时候，我当时的第一感受就是害怕！我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