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就看得出来，那人不是什么善类，却不曾想过，燕熹的手段如此的狠辣。

甩开小乞丐，崔仲儒按压住心中翻滚的怒火，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他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在意一个老头的生死？那人你要杀要剐都随便，不过是一个奴仆而已，他的黄泉之路，若是能有尤家幺女陪伴，也是划算的。”

小乞丐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招，不慌不忙的去应对他，那从容的样子，压根就不像是一个饱受饥饿的乞丐。

“主人说了，老头死后，会按照顺序送回府上安葬，另外，蜇龙驿巷，织云行，归舟会，时逸书局，回澜阁，将会给老头送行。”

崔仲儒听到这些名称时，腿脚遭受不住的软了下来，要不是强行站住，极有可能会跌倒在地，他满眼惊恐的看着那个小乞丐，在这样的一个孩子面前，他被吓得险些站不住。

这些都是他这几十年来打下的身家，怎么会被燕熹这么快就知道？

可随后，崔仲儒瞬间就明白了，为了找哑奴，他几乎把能派出去的人都用上了，而燕熹定是一早就盯着他，才会知道织云行等地方，是属于他的麾下，他在抓走哑奴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埋伏。

那哑奴会因为受不住刑，把他的秘密都说出去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崔仲儒自己否决了，他不会出卖他的，既然如此，燕熹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也不会去告发他，这次与燕熹对决，虽然输的彻底，可他总归有官位，有这条命，还有风灵兕在，他就还有机会。

他没有完全的输。

哑奴若真是被燕熹折磨久了，把不该说的都说了，那才坏了大事，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人弄出来。

“哑奴当真能活着回来？”

小乞丐点头：“主人是这么说的。”

分析清楚利弊后，崔仲儒的心神也逐渐平稳下来，他冷哼一声，睨了那小乞丐一眼：“那我凭什么信他？”

小乞丐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崔仲儒的脸色由红变紫，气的浑身发抖，想他谋算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让一个新入朝堂没几年的小子给唬住了，真是丢人又没法宣泄，并且，这个小乞丐说的没错，他没得选。

“燕熹。”崔仲儒将这个名碾在齿间咬，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真是好手段。”

——

御书房内，服侍的宫人皆被遣走，徒留一盏香炉缕缕升烟。

皇帝坐在书案前，一双眸子里怒意沉沉，下颌线紧绷，看着下方跪着的，颤颤巍巍的安南侯，手捧着那份他从前给予的空白圣旨，上面写着要保风灵兕一条命，也听完了他所有的阐述，几乎让他浑身的气血直涌头顶。

“简直混账！”风有川一把将书案上的奏折全部打翻在地，手掌拍着桌子，且声音愈拍愈大，“她怎么敢如此？她怎

么敢如此？那可是皇嗣，是皇嗣！”

风有川怎么都想不明白，崔晚清在当年为他挡那一刀时，满眼里的真心实意是看得见的，他也是被她的情意打动，才会娶了她，纵使后来入宫，也是早不早就封了她为端妃，对于风灵兕，他从不求这个儿子能继承大统，所以是极尽可能的宠爱。

甚至于对他的温柔，比太子多上了数十倍不止，他只是希望风灵兕可以逍遥快活。

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的父爱，竟然给了别人的儿子。

“陛下息怒。”

安南侯自知这件事非同小可，本想秘密杀了崔仲儒以此泄恨，却不知为何半步多不接，但终究是为了皇室，为了天下考虑，他才会与皇帝开口，并且拿着空白圣旨去救自己亲外孙一命。

掌心拍的发红发烫，风有川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气到无法言语，现在有的想法，就是将这些人全部杀掉，这些污了他明号的人，统统杀光。

可他毕竟是右相，随意打杀堵不住悠悠之口，而这件事如果捅出去，他皇帝的脸面究竟还要不要？

嗅着屋内的熏香，风有川被气昏的思绪逐渐的回归，崔仲儒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皇宫，若是真的能当上太子，那整个天下，岂不是跟他一起姓崔？

可崔仲儒这个人，他对他素来不薄，他为何要这么做？还把野心藏的极好？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柳云飞，前朝遗孤，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如果之前不知道风灵兕是崔仲儒的儿子，仅仅是他的外甥，那他想要扶持风灵兕上位也能理解，所以，他和自己一起对付尤家。

可现在知道了那是崔仲儒的血脉，如此一来，他灭尤家，扶持风灵兕的动机，就有待考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