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轻叹，抬手间，一把由灵力形成的伞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她迈步向前。脚步踏出洞口之前，一团黑雾聚拢，空蝉抱臂依靠着石壁，姿态慵懒地把玩着一缕头发。

“你要去杀了他？”

姜晗脚步一顿，转眸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杀他？”

知道空蝉无法在梦中将她杀死，讲哈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空蝉血红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杀了他你就能重创我。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

姜晗挑眉轻哂：“你就这么想死？”

空蝉低笑：“不是我想死，而是你……需要我死。”

“呵，你也知道我需要你死啊，那你怎么不去死啊？在这里鼓动我去杀他算什么本事？”

空蝉正欲开口，却被姜晗抬手制止：“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空蝉面上闪过错愕，邪魅狷狂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龟裂。

姜晗越过他，抬步朝着少年空蝉而去。

空蝉倚在石壁上，狭长的眸子微眯，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似是愤怒，却又带了一丝希冀……

姜晗才不管他怎么想，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本就是一场为少年空蝉而建的幻境。

她虽不知道空蝉是出于什么目的蛊惑自己去杀了过去的他。但此时的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杀了他的确会少去以后得诸多麻烦，但如今，她的确没有要杀他的理由。

姜晗撑着伞，踩过水洼，朝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走去。

伞沿轻转，姜晗停在了空蝉身边。

讷讷的少年终于回神，他抬起苍白的面容，似乎想透过黑色的布条看到什么。

姜晗蹲下身，抬手斩掉已经攀附上他腿脚的黑红色触手，语气随意。

“空蝉，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宴席上这么久，是不是也太不够意思了？”

空蝉身子一僵，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你……你是……”

“我是姜晗，常伯已经套好了马车，我们，回家吧。”

“家？”空蝉苍白的脸上闪过诧异，一时愣在了当场。

姜晗抬手捏住他的脸，用力扯了一下：“少年人要多笑，才显得可爱，懂吗？”

空蝉讷讷点头，却被姜晗猝不及防弹了一下脑门，整个人瞬间清醒。

第九十六章 琉璃心火

咚！

空蝉陡然坐起，脑袋撞在棺木上，发出一阵巨响。

姜晗嫌弃啧了一声，起身推开棺盖。

空气重新涌入，俩人趴在棺材沿上大口喘气。祠堂内的烛火此时已经全部熄灭，整个宅院安静到诡异。

姜晗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个幻境是以少年空蝉为中心建立的，他遭受欺辱，凌虐，却依然存有善念。而梦境中，空蝉似乎很想让她杀死少年空蝉，那么杀死少年空蝉意味着什么呢？

姜晗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腐败的气味已经断断续续飘了过来。她可没有勇气去面对满宅院的丧尸，只好拉起空蝉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侍女嘶吼一声就朝着二人冲来，姜晗抬腿就是一脚，反手砍下了另一名侍女的头颅。

空蝉也察觉到有异，但手腕被姜晗紧紧抓着，他最终什么都没问，只任由她拉着自己四处跑。

整座宅院里的灯火被熄灭，到处都是尸变的追兵。

无边的夜幕将两人笼罩，长廊下，姜晗只能听见他们奔逃的脚步声，以及身后此起彼伏的嘶吼。

“杀了他，杀了他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空蝉的蛊惑声再次响起。

姜晗烦躁地啐了一口，呸，你还真是恶趣味。

前方不断涌出腐尸，她动作利落地抬手挥砍，不知突破了多少道拦截，尖刀上已经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豁口，可这长廊似乎没有尽头。

还真是一场噩梦。

姜晗扯着空蝉玩儿命奔逃。她发誓，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刻一般这么努力。前方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一只浑身溃烂的恶狗猝不及防扑了出来，一口咬上了姜晗小腿。

剧痛牵扯着神经，姜晗险些握不住刀。

然而恶狗也没讨到便宜，犬齿刺破她皮肤的瞬间，狗便发出一阵呜咽，化为一股黑烟消失了。

姜晗倚着廊柱，扑通坐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靠，腿伤了还跑个屁。

空蝉跪在她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姜晗，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可对上少年越发苍白的面色，姜晗又心软了。

空蝉是幻境的核心，如果核心被黑暗吞没，那她肯定也是出不去了。

姜晗瞄了一眼正朝着这边汇聚的尸潮，抬眼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一把揪住空蝉衣襟：“不要怕，空蝉。所谓无间，不过是贪心的人砌起的罪恶之墙，错的是他们，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