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种在神识之海的烬心木

椿婆婆缓步上前，手里还托着一个狸猫木雕。

木雕的面具已经全部碎裂。椿婆婆对着木雕吹了一口气，木雕碎裂，一道金色的光速从中飞出，径直钻入了千山身体。

椿婆婆的声音平缓，开始了她的讲述。

“千叶是我一旧友，早年因为被浊气侵蚀过，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就邀他来此小住，用草药帮他调理身体。”

椿婆婆转向鱼丽：“你本是开在月香泉旁的一株月昙，靠吸收月光之力化形。千叶原本大限将至，魂魄是要入归墟的。可他却因为不甘，外加你强行注入的月光之力，而险些化为堕仙。我心生不忍，就抽取了他的记忆，将他的元神封印进了芳菲阁内的一棵枫树上。这数百年，他过得也并不如意。”

说到这，椿婆婆朝着鱼丽弯腰行了一礼。

“鱼丽姑娘，我将画挂在了大堂的前厅之上，却再在三百多年前不知被何人盗走了。说到底，你这数百年的漂泊，终究是我对你不住。”

椿婆婆的声音又苍老了几分，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上，那一双清明的眼瞳中满溢着疼惜。4鱼丽眼角的泪再也抑制不住簌簌而落。数百年的沉沦，数百年的冷暖，似乎都被这一句对不住填满了。

*

我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儿，空落落的。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去填补，可喧闹过后，便是更大的虚无。

我以为这世间的妖仙大抵都一样，却不知道，原是我弄丢了过去，忘记了原本的自己。

其实无论是人是妖，亦或是仙，都需要知道自己的来处，捡起自己的过去，才算真正拼凑出完整的魂魄。

往事如刃，剖开混沌，才见本心。

*

幻境退散，几人再次出现在了水榭之上。

姜晗不禁黯然。

“过去……”

没有八岁之前记忆的她，真的就是一个完整的自己吗？那些在她脑海里复活的花浮舟的记忆，真的属于她吗？

云简行垂眸看着她默然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的疼惜。

他上前一步，歪头睨着她，语带调笑：“夫人，莫不是感动哭了？”

姜晗脊背一僵，偏头看向别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嘁，谁哭了？”

云简行轻叹，拉过她手腕，托住她后脑勺抵在自己肩上：“借你藏一刻钟眼泪。”

“谁要藏眼泪了？”姜晗嗤笑，却罕见地没有推开他。她沉默抵在他肩头，忽然觉得有些累。

千山擦掉鱼丽脸上地泪痕，不住地说着对不起。

鱼丽赌气道：“不是要我忘了你吗？你这又是做什么？”

千山一噎，只来得及说了句：“我……”就被鱼丽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别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这么好骗的小丫头，明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来招惹我。寻千叶，你就是个人渣！”

鱼丽声音不大，但这句话却像一根针似地扎进了云简行心口。

他都快死了……为何还要招惹她……

姜晗明显感到云简行身体的僵硬，她仰头看他，狐疑道：“你怎么了？”

云简行垂眸，幽蓝色的眼睛里晦暗难辨：“若有一日我死了，夫人可会像鱼丽那般难过？”

姜晗蹙眉：“你要死了？”

云简行轻哂：“当然不是。”

姜晗挑眉：“最好不是。你若死了，我就把你忘了。然后找一个比你更好看的，双宿双飞。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带着孩子到你坟前祭拜……”

姜晗的嘴突然被一只大手堵上，后面的话被生生截断。

云简行眼眸微眯，眼神中都透着寒意。真是要命……这种场面，光想想他都能疯掉了。

“唔……”姜晗表示反抗。

云简行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威胁道：“改嫁？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姜晗扒开他的手，冷哼：“那你就不要死。你若真死了，可就管不到我了。”

她抬脚狠狠踢在云简行腿骨上，趁他闷哼之际，逃离了他的禁锢。

椿婆婆在芳菲阁二楼设宴，大厨花狸猫也拿出了招牌菜款待众人。

鱼丽数百年来，第一次走出画轴。

她揽着姜晗，端着椿婆婆酿的桑葚酒，喝得十分尽兴。

千山浅笑着坐在席上，视线始终黏在笑闹的鱼丽。

姜晗暗叹，这位千山兄，你好歹也算个仙人，这么一副痴汉相真的好吗？

她夹着菜往嘴里送，白了鱼丽一眼，含糊道：“大姐，你对象在那边。你这样抱着我不撒手，显得我很多余好吗？”

鱼丽嗤道：“谁管他，做错了事就要认罚。”她抿了一口酒，凑近她耳边道：“你不懂，这叫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