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吩咐送她过来，麻烦纪公子将主人安置到床上歇着就行。”纪砚辞闻声抬头，只见管家立在半开的门外，黑色制服一尘不染，唯有指尖还沾着暗红痕迹。

“姐姐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纪砚辞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

管家却像尊没有情绪的人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再次隔绝了内外。

纪砚辞半跪床边，咬牙将云望舒的身躯挪到枕上。冲进卫生间扯下毛巾，颤抖着将毛巾用温水沾湿，重复第一次来到这时的步骤。

回到床上指尖刚触到云望舒染血的鬓角，温热的泪便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小圆点。

纪砚辞胡乱抹了把脸，颤抖的手指悬在云望舒身侧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他咬牙掀开染血的衣襟，目光一寸寸扫过苍白的皮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到底伤在哪里……”

此刻他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的界限，只想快点找到伤口止血。

纪砚辞刚撩起云望舒的衣袖，一道诡异的黑色裂痕便撞入眼帘。

那痕迹如同破碎的蛛网，沿着苍白的皮肤肆意蔓延，中心处翻卷的伤口泛着诡异的墨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随着裂痕逐渐消退，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珠接连砸在云望舒的手臂上，在皮肤表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

像是那日许愿被回应了一般，此后每两三日，云望舒总会带着满身伤痕跌进房间。

那些伤口渗着血，混着诡异的黑雾，等他哭着擦药、疲惫到昏睡，再睁眼时，床上只剩凌乱的被褥，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不见云望舒的身影。

纪砚辞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虑，猛地拉开房门。

卧室到书房很近，也许是幸运女神眷顾，书房虚掩的门缝里，熟悉的身影正伏案忙碌。

笔尖悬停在文件上方，云望舒闻声抬头，正对上门口眼眶泛红的身影。她眉梢微蹙，起身将人拽到身前：“不是让你别乱跑？”

纪砚辞被拽得踉跄，却倔强地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质问：“为什么不行？难道要我天天守在房间里，像个傻子一样等你浑身是伤地倒在我面前？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不要等了！”

云望舒搭在他肩头的手骤然僵住，垂眸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解释。

纪砚辞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伸手攥住云望舒的衣角：“姐姐，你每天伤痕累累地出现又消失，到底在做什么？别再让我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担惊受怕了......”

云望舒的手本能地抬到半空，悬在纪砚辞泪痕斑驳的脸颊上方，指尖微蜷着又要收回。

没等她动作，纪砚辞突然抓住那只停滞的手，狠狠按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姐姐。”

云望舒指尖贴着他湿润的脸颊，轻轻描摹过少年紧绷的下颌线：“未来的云望舒，没提起过从前的事？”

纪砚辞睫毛还挂着泪珠，闻言迷茫地摇了摇头。

云望舒缓缓收回手，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我在进行一场不可能的战争，这场战争的赌注，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纪砚辞瞪大双眼，震惊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两人对视的瞬间，他仿佛透过云望舒的瞳孔，窥见了战火纷飞的景象、扭曲可怖的怪物，还有无数人在绝望中挣扎的画面。

他喉间像被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最终只能低下头，沉默地咬住下唇。

云望舒突然抬眼，察觉到诡异的气息正往书房逼近。她想起今日约了下属议事，看来是管家带对方过来了。

拽纪砚辞进书房时忘了顺手关门，此刻脚步声已到走廊。这时候再去关门，反倒欲盖弥彰。

她瞥了眼被信息量砸得发愣的纪砚辞，一把将人拽到展示柜后——这是书房里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云望舒侧身将他堵在狭小空间里，来的几位高官都有些道行，眼下只能用这法子暂时掩住他的气息。

“主人，几位客人到了。”管家在门口轻叩了两下那扇半开的门，目光扫过书房，里面空无一人，仿佛云望舒并不在其中。

云望舒低头，只见被藏起来的人正双手环着她的腰，整个人埋在她肩窝处。外面的几个诡异还在低声交谈，字句断断续续飘进来。

纪砚辞抬起脸，连日来的哭泣让他鼻尖始终泛着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云望舒，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依恋。

云望舒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微颤，忽然有些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少年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