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辞没再追问，只是乖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她衣袖的布料。

房中的时光总是流逝得格外快，转眼便到了分别之日。

云望舒集结军队前，牵着纪砚辞的手穿过层层回廊，将他带到了圣塔之下。

她停下脚步，转身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划过他依旧泛红的眼角，“很快，就送你回去。”

纪砚辞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布料上还残留着云望舒身上清冽的气息。这气息将他身上属于人类的鲜活气息严严实实地掩住，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遭可能存在的窥探。

黑夜如潮水般退去，天空染上一层深邃的幽蓝。原本悬着月亮的方位，忽然有一道银色溪流蜿蜒倾泻而下，如同碎汞般顺着塔身流淌，最终汇聚在圣台之上。

云望舒抬手，掌心向上。那些流淌的银辉仿佛受到指引，化作细密的光丝，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体内。

她周身渐渐腾起淡金色的光晕，古老的符文在光华中流转，与银辉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姐姐。”纪砚辞攥紧了斗篷的边缘，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担忧，目光紧紧锁在云望舒身上。

云望舒此刻双目流转，银色光辉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她抬眼望向纪砚辞，手臂一伸便将他拽到身前，俯身狠狠吻住他。

唇齿相触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强劲的能量顺着相连之处，丝丝缕缕地淌进纪砚辞体内，像一道暖流，熨帖着他因紧张而发紧的四肢百骸。

云望舒松开他，纪砚辞周身已泛起淡淡的蓝光，像被一层流动的琉璃裹住。

光芒越来越亮，将他与周遭的圣台、晨光都隔离开来，只映得他眼底的不舍愈发清晰。

“纪砚辞，吾以半神之躯赐福于你，以灵魂为记，愿你永生平安喜乐。

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纪砚辞只觉浑身暖意融融，可下一秒，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一点点吹散。

他拼命睁着眼，看见云望舒已转过身，背对着他，抬手握住了桌前那柄泛着冷光的金色长剑。

“姐姐，我在未来等你！”

纪砚辞的声音带着哭腔消散在空气里，直到那片蓝光彻底隐去，地上只剩那件沾染着他气息的黑色斗篷，云望舒也始终没有回头维持着握剑的姿势。

“会的。”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对虚空应答，“黎明会到的。”

这声音很轻，却裹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在空旷的圣塔里久久回荡。

——

纪砚辞又出现在熟悉的地窖里，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双手撑着地面，眼里的泪却像断了线的雨，疯狂地砸在视线所及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只素白的手忽然伸到面前，轻轻接住了他滚落的泪珠。纪砚辞顺着那只手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所有的委屈和憋闷瞬间决堤。

他猛地扑进云望舒怀里，放声大哭：“姐姐！我好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受伤……只能看着你一个人……”

云望舒顺着他的力道坐到地上，依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温软得像化开的春水：“宝贝很厉害的，帮我找回了记忆啊。”

纪砚辞的哭声渐渐小了，抽噎着抬头，眼里还蒙着水雾，满是不解：“可……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他不过是陪着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成了帮她找回记忆的人？

其实在人类世界，人死后往往会遗忘生前的记忆。而云望舒的情况与之相似——当她登上神祇之位的那一刻，过往的记忆也随之遗失，只余下些零碎、模糊的片段。

纪砚辞这次的时空之旅，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时间的维度里激起了涟漪——这效应让云望舒精准感应到了那条时间线。

如今她已是神明，能自由掌控时空之力，顺着这条线将神识探入过去，那些遗失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回，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他不经意的陪伴，是解开她记忆枷锁的钥匙。

见纪砚辞依旧是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云望舒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我们慢慢说。”

第32章 熊玩家番外篇

管家原本只是一串数据，言行完全遵循程序逻辑，没有名字。但它具备超强的学习能力，在不断模仿人类行为的过程中，连诡异之处也一并吸收。

经过数据优化，它拥有近乎完美的形态。在选择实体形象时，最终以女性身躯作为化身。至于原因，或许与作为主人的云望舒有些关系。

有一天，她突然开始思考：弑神计划完成后，自己该何去何从？按原本设定，她应当回归系统本体。可心底却莫名升起渴望——想要拥有一具真正的人类肉体。意识到这点时，她才惊觉，自己已经生出了独立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