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又一步，踏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种奇异的节奏感，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慕砚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抱着饮料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接触不良似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诡异的气氛像被人攥在手里，一点点收紧。慕砚辞后背发毛，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起来，怀里的饮料瓶被抱得更紧。

可那脚步声依旧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笃、笃、笃。

听着那股子悠哉劲儿，倒像是猎人看着慌不择路的猎物，不急着追上，只享受这种慢慢收紧包围圈的松弛感。

慕砚辞的呼吸乱得像团打结的线，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冲。可就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忽然一崴。

“咚”一声，他重重摔在台阶上，怀里的饮料瓶顺着楼梯滚落下去。

疼意从脚踝钻上来，可更甚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他崩溃地缩起身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带着哭腔颤抖着喊：“别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身后的脚步声在这时停了。楼道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啜泣声，和感应灯忽明忽暗的滋滋声。

那瓶饮料还在咕噜噜往下蹿，眼看就要撞在楼梯扶手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出来，稳稳将它拦在了掌心。

脚步声停在那级台阶上。慕砚辞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往下看，只能看见那只手轻轻拾起地上的饮料，动作很慢，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恶意。

空气静了几秒，那道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在下方响起，比电梯里更柔和些：“崴到脚了？”

刚才看着慕砚辞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抱着饮料袋急匆匆逃进楼梯间的背影，桑望舒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她回头扫了眼电梯里那几个还在喧哗、浑身酒气的女人，眉头微蹙，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伸手拦住，抬脚跟了出来。

本是想着这孩子看着胆小，又是在这种乌漆麻黑的楼道里，跟上来照拂一二，却没料到自己的跟随，反倒把人吓得摔了跤。

桑望舒捏了捏手里冰凉的饮料瓶身，目光落在台阶上那个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少年身上。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泪把脸颊糊得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动物，狼狈又可怜。

她放轻了声音，又问了一遍：“没事吧？脚崴得厉害吗？”

说话时，她慢慢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再惊到他。手里的饮料瓶被她轻轻放在台阶上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第3章 金丝雀3

慕砚辞从臂弯的缝隙里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看清来人是电梯里那个保持着距离、身上带着清香味的女人时，紧绷的身躯悄悄松了半分。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脚踝刚一用力，一阵尖锐的疼就顺着骨头往上窜。他死死咬着下唇，把痛呼憋了回去，脸色白得像纸。

桑望舒捡起地上的饮料递过来，他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支撑。

随即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的沙哑，却硬撑着摆出点气愤的样子：“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有哦，”桑望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点无辜的意味，“只不过顺路。”

她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心里暗自思忖——看来是真把自己当坏人了。

她没再多说，只是站在原地没动，免得又刺激到这只浑身带刺的小家伙。

“你先走！”慕砚辞梗着脖子，满脸防备地盯着她。

桑望舒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争辩，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放得很慢，耳朵却捕捉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少年咬着牙站起来，脚步声踉踉跄跄的，隔着几级台阶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只警惕的小兽，既想拉开距离，又不敢彻底落在后面。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没回头，只是把脚步又放慢了些。

慕砚辞跟在后面，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泪痕和凌乱的发丝都理了理，试图遮掩刚才的狼狈。

可等他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前面的桑望舒居然在自家那层停了下来，抬手就往叶家的门敲了敲。

叶家门应声而开，叶父笑着招呼："小舒来了，快进来！"瞥见桑望舒身后的慕砚辞，立刻上前揽住他肩膀"砚辞也到了，这是暮云表姐，来家里做客的，快进来。”

慕砚辞本打算先回家收拾，当下也不好推拒，跟着进了门。叶父边引路边介绍：小舒，这孩子是从小住隔壁，我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