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还在乱想着，身侧的被子已被桑默染轻轻掀开，带着清冽气息的身体随即侧躺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随后便没了动静。

沈轻容只觉空气里仿佛都凝着一串无声的句号，将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讪讪地往被窝里缩了缩，重新躺好，却半点睡意也无。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沈轻容的心却像悬在半空，不自觉地将被角攥得更紧。

桑默染其实也没表面上那般轻松平静。她睁着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砚辞眼下还有学业，开学就得回学校。望舒想趁着这阵子把订婚宴办了，等你好些，我们去趟S市，和砚辞的家人见一面吧。”

她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什么时候去都行。”沈轻容一想起这件事，心头那点羞赧顿时被冲淡了去，语气也轻快了些，先前紧绷的肩膀似乎都松快了几分。

安静了片刻，沈轻容只觉这寂静里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尴尬，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朋友生日会上认识的，后来你大学要做采访，又联系到我。”桑默染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哦……”沈轻容应了一声，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侧过脸望着她的轮廓，追问着，“那我们，是在采访那段时间里，互相喜欢上的吗？”

桑默染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沈轻容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

“什么叫算是啊？”沈轻容不依不饶地追问，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恋爱中的娇意。

桑默染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像浸了夜色的墨：“因为我喜欢上你，是比这还要早之前的事。”

黑暗中，沈轻容看不清桑默染的表情，却莫名觉得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两颗星子在里面，灼得他心头一跳，差点忘了呼吸。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又顺了顺胸口，才细若蚊蚋地应了声“哦”。

沈轻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接着问了好些事——从第一次约会去了哪里，到他们的结婚仪式是怎样，絮絮叨叨的，像在拼凑一幅遗失的画。

桑默染都耐着性子，一句句认真回应，声音不高不低，像夜里拂过窗沿的风，温和又安稳。

渐渐地，沈轻容先前那点不自在早散了去，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发沉，问话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只剩下含混的鼻音。

桑默染适时停了声，侧头望去，果然见身边的人已经呼吸匀长，眉心舒展着，想来是真的睡熟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轻容熟睡的脸上，像是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珍视，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还有那微微抿着的唇。

黑暗里的眼神格外专注，带着些久别重逢的喟叹。他们之间，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依偎着，连呼吸都能轻轻交织在一起了。

——

这段时日，几人便都待在庄园里。偶尔，桑望舒会带着两人开车去附近的湖边野餐，桑默染也会一同前往。

只是她大多时候都安静地站在沈轻容身后，话不多，却总在他脚步微晃、像是要站不稳时，及时伸出手轻轻扶一把；或是在他抬手想拿远处的餐食时，便已提前将东西递到他手边，动作自然又妥帖。

这般相处久了，沈轻容潜意识里对桑默染的依赖也悄悄苏醒过来。有时递水时会自然地等着她拧开瓶盖，走在不平的路上会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一靠。偶尔，他甚至会出言打趣她两句。

休息了近半个月，一行人终于启程前往S市。按计划，他们要先与男方家长见面，再细细商谈订婚宴的各项事宜。

桑家这边，凡事都依着桑望舒的心意做主，桑默染和沈轻容并不插手许多。

原本桑望舒已经订好了一家口碑极好的饭店，打算作为初见的接风宴。没承想，慕父特地打来了电话，语气热络又实在：“饭店的菜哪有我亲手做的实在？你母亲她们头回来，我们做地主的，怎么也得在家里备上一桌，才算尽了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不好再反驳。桑默染和沈轻容本就没什么意见，听慕父这般说，反倒多了几分期待——能让他这般自信的手艺，想必是极地道的家常味。

桑默染原本打算带沈轻容去她在S市名下的一套别墅住，那里清净，也方便两人独处。

可沈轻容一听说要长时间和她单独相处，先前压下去的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脸上悄悄泛红，说什么也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