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纾菡脸上的担忧和焦急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晨……晨晨？”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发飘，“你……你刚才说什么？小说？人物？你是不是烧还没退……”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许晨的额头。

许晨轻轻偏头躲开了。

她的眼神死寂，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她没有看温纾菡，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书桌上那个摊开的黑色笔记本。

“那里面，记录了一切。”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记录了我怎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追着陈翊严跑，记录了我那些不受控制的嫉妒和恶意，记录了这个世界那些不合逻辑的漏洞……也记录了他。”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温纾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痛苦。

“夏铎。那个你们所有人都不记得的人。他是从这个世界之外来的。他告诉我，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陈翊严是男主角，周沁茹是女主角。而我……”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我是那个可笑的女二号。存在的意义，就是围着男主转，爱而不得，衬托主角的幸福。”

温纾菡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她看着许晨，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晨晨……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因为夏铎……他的消失对你打击太大了？我们可以去看医生，真的，心理医生很管用的，我陪你……”

“我没有疯！纾涵！”许晨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我也希望我疯了！疯了至少比现在这样好！”

她一把抓过那个笔记本，塞到温纾菡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你自己看！那些重复的对话！那些被修改的记忆！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扯出藏在衣服里的那块小黑石，“这个！这是他给我的！证明他存在过！”

温纾菡被动地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关于“失控”、“异常”、“设定”的记录，还有夏铎那些语焉不详却细思极恐的话……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作为许晨最好的朋友，她太清楚许晨对陈翊严那种近乎偏执又无比痛苦的“喜欢”有多不正常。

她也隐约察觉到许晨最近的状态诡异。

但……小说世界？穿越？这太超乎想象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温纾菡的声音干涩，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我们……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我们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许晨指着那块石头，泪水再次决堤，“怎么解释你们所有人都不记得他？！怎么解释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对陈翊严的执念？！怎么解释那些莫名其妙的头痛和不受控制？！”

她一声声的质问，像锤子一样砸在温纾菡心上。

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许晨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温纾菡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看许晨脖子上那块光滑的黑色石头，再看看好友那绝望得如同濒死般的眼神……一个荒谬的、冰凉的念头，终于缓慢而坚定地钻入了她的脑海。

也许……许晨说的……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毛骨悚然，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许晨。

两个女孩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彻底颠覆的恐慌和无声的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温纾菡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抱住了浑身冰冷的许晨。

“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那……我陪你。”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道微光，照进了许晨无边黑暗的绝望里。

她再也支撑不住，反手紧紧抱住温纾菡，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里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痛苦和那被真相碾碎后的无边荒凉。

接下来的日子，许晨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试图去向任何人证明夏铎的存在，也不再歇斯底里。

她变得异常沉默和顺从。

她不再抗拒“设定”的力量。

陈翊严发来的消息，她依旧会秒回。

陈翊严需要帮忙，她依旧会立刻出现。

她甚至开始比以前更加“积极”地出现在陈翊严和周沁茹可能出现的地方，扮演着那个嫉妒的、痴缠的、惹人厌的女二号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