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一年说爱你,番外(35)
只是她的眼神是空的。
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玩偶,机械地重复着被设定好的程序。
温纾菡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只能默默地陪着,看着许晨一天天枯萎下去。
只有回到宿舍,只剩下她们两人时,许晨才会偶尔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她会长时间地摩挲着那块小黑石,看着窗外发呆,或者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在本子上画了很多夏铎的样子。
笑着的,搞怪的,认真的,温柔的……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思念和绝望。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他讲题时画的滑稽小人,他递过来的温热奶茶,他冲进雨里的背影,他在水母宫门口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一刻,他被吸入光洞时,那双盛满了眷恋和抱歉的眼睛。
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悔恨如同毒藤,日夜缠绕着她。
如果……如果当初在他第一次靠近时,她没有推开他。
如果在他表白时,她勇敢地接受了。如果在水母宫,她抵抗住了那该死的“警告”……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这个念头成了她新的噩梦,反复折磨着她。
她开始明白他最后的道歉。
对不起,改变不了你的命运。
对不起,不能陪你到最后。
对不起,留下了你一个人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她常常对着那块冰冷的石头,无声地流泪,“是我太笨了……是我一次次推开了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世界的“修复”似乎还在继续。
关于海洋馆事件的记忆在人们脑海中慢慢淡化,被解释成一次意外的设备故障和管道破裂。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短暂的混乱和那个消失的男生。
许晨像个孤独的守墓人,守着一段只有自己记得的往事,和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傍晚。
许晨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去食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翊严的消息。让她现在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有一份紧急的宣传稿需要她帮忙润色。
又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命令。
若是以前,她会立刻回复“好的学长”,然后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但这一次,看着那条消息,一种强烈的、源自她自身意志的厌恶和抗拒,猛地涌了上来。
她停住脚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去,还是不去?
去的代价是什么?继续扮演那个可悲的木偶?
不去的代价呢?剧烈的头痛?还是更可怕的惩罚?
她站在原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手指。
没有回复那个“好”字。
而是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
「抱歉学长,我现在有点急事,去不了。」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剧烈痛苦降临。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头痛,没有眩晕,没有耳鸣。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因为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而疯狂地跳动着。
她……她成功了?
她抵抗了一次“设定”的指令?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发送成功的消息,又惊又疑,几乎不敢相信。
是因为夏铎的消失,导致这个世界的“规则”变弱了吗?
还是因为……她知道了真相,某种“免疫”开始生效了?
来不及细想,一阵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转过身,没有去学生会办公室,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那个夏铎曾经带她去过的、学校后山的观景台,快步走去。
她需要去那里。
那里有他们最后的、相对完整的记忆。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
观景台上空无一人,风吹得有些凉。
许晨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胸口堵得难受。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和夏铎那空空如也的聊天对话框。
明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她却像是着了魔一样,颤抖着手指,输入着那些压在心底、几乎要将她逼疯的话。
「学长,我知道你可能永远都收不到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现在才知道,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有多可怕。」
「我才知道,你一次次看着我走向别人,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