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跟益州人打过交道,和梨花的口音很像。
梨花弯眉,“阿婶真厉害。”
妇人被夸得不好意思,“我也是随便猜的。”
戎州百姓在哪儿都如过街老鼠,而梨花能得村长优待,肯定不会是戎州人。
走了约五六米,梨花看到了那处倒塌的茅屋,屋顶不见了,泥土被推平,明显有人清理过,到一处小径的岔口,妇人顿足,指着几十公分宽的小径道,“我家在那儿,小娘子可要去坐坐?”
“你也累了一天,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在村里走走就回去。”
这边的茅屋稀疏些,每家都有小院,院外的小径铺了石子,直通这边。
连续几排都是如此。
赵广从也发现了,“会不会是管事们的住处?”
油灯没有灯罩,走路时,灯火时隐时灭的。
梨花刚要说话,右前方突然传来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明显说话人故意的。
赵广从也听到了,用更小的声音说,“咱还是回去吧。”
黑灯瞎火的,遇到难民跟他们拼命怎么办?
梨花给刘二使眼色,后者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梨花掐灭灯芯,迅速跟上。
小径比上面的小径窄,梨花牵着刘二的衣角,竖起耳朵细听。
“岳大郎他们多半回不来了,你们再不想想法子,下次去刑房的可能就是你们了。”
离近了,赵广昌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石老爷仁慈,不愿你们命丧于此,这才让我来给诸位提个醒...”
屋里的人没说话,害怕他们发现自己,梨花没敢凑太近,但冲赵广昌这番话,她大抵知道石进来此的目的了。
人。
石进冲着人来的。
两千多难民,若能笼络了去,单是开荒种地就能让石进富得流油了。
第138章
梨花有点佩服石进了。
手头拮据,硬是用糠充作粮食骗得山里人心甘情愿随他走。
人手不足,就让赵广昌替他笼络难民。
不愧是读书人,坐享其成被他玩得明明白白的,就是不知赵广昌有没有发现石家的粮袋里装的是糠...
“背井离乡,不过求个温饱,你们既干了活,忍了屈辱,没道理还要你们的命...”赵广昌操着戎州音,越说越愤慨,“他觉得委屈,你们就不委屈了?干旱,饥荒,蝗灾,虐杀,他的仇有路,你们的仇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些又该找谁去?”
屋里针落可闻的安静。
不知谁先吸了下鼻子,渐渐,有压抑的哭声破嗓而出。
赵广昌微微哽咽,“虽为蝼蚁,却也有移山之力,世道再难,你们也不能丟了戎州人的骨气。”
骨气?
石进想撺掇难民们造反?
距这儿最近的小镇不过十来里,一旦惊动镇上的士兵,难民们都得死,石进想干什么?
难民造反,不可能继续留在荆州,而且他们遭了数月的迫害,离去前,肯定会在村里大肆发泄。
杀人放火是最简单的途径。
管事里有石进的仇人?他想借刀杀人?
好像不太可能,石进手里有几十人,想找谁报仇,法子多的是,犯不着用这种迂回的手段。
难道想以杀过人堵住难民的后路,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做事?
察觉刘二往屋侧走去,她伸手,摸着凹凸扎手的泥墙后,轻轻迈脚。
墙壁漏风,屋里的动静更清晰了。
“郎君哪儿的人?”一道苍老的声音问赵广昌。
赵广昌夹着哭腔,音色沙哑,“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戎州已属岭南,这辈子回乡已是无望,诸位若是信得过我,日后就跟着我...”
屋里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都没人说话。
梨花犹豫要不要凑上去看看时,一道亮光突然从夜空劈下,银白的丝线像蜈蚣将云层撕裂。
轰隆隆的雷声钻云而出的刹那,黑黢黢的小径上,突然闪过几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梨花心头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刘二叔...”开口的瞬间,闪电划破夜色,清晰的照亮了那些面孔。
血淋淋的脸,伤口纵横交错,好像浸血里的树皮...
梨花知道暴露了,昂起头,理直气壮,“我砍了络腮胡的手,是三娘的恩人...”
那些人不言不语,如鬼魅般靠近,梨花绷着脸,神情倨傲,没有退意。
刘二上前两步挡在梨花跟前,“我家娘子不欲和你们为敌,不想惊动山上的话就让我们走。”
那些人寒凉的盯着梨花,没有让行的意思。
梨花心知不能露怯,有倚仗的贵人,在哪儿都是清高傲慢的,她挺了挺脊背,强调,“我救了三娘!”
络腮胡断了右臂,肯定心存怨恨,百般折磨三娘,但其他管事知道她在家也排行老三时,必会告诉络腮胡挨刀的原因,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