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夸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赵广从不太好意思,说道,“买粮哪儿能和买人相比,粮食不好,找对方退了便是,人若不好,反咬咱就惨了。”
“他们人数应该不多,真要是坏的,咱带进山杀了便是。”
“……”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轰”的一声。
赵铁牛又睡得跟死猪似的,对于夜里的事儿,他好像截然不知,睡醒时,身侧竹席空空的,不见赵广从和刘二人。
以为他们装车去了,他也没多问,简单收拾后,梨花让他挑担子走了他就老老实实照做。
直到走出客栈他才东张西望,“刘二他们呢?”
天际泛着鱼肚白,斜对面的酒肆仍有人在闲谈,偶尔还会碰杯。
除此,街上清风雅静的。
“他们在城门口等我们。”梨花看向沿街亮着的灯笼,“走吧。”
荆州在镇上设了关卡,由里正负责检验过所的真伪,城门却极为宽泛,随意进,随意出。
梨花她们到时,马车已在城门外候着了。
赵广从领着五个差不多高的少年站在车旁,昨晚的少爷也在其中。
“三娘……”赵广从神秘兮兮地上前,“你猜他们是谁?”
梨花瞅了两眼,心头仍是困惑,“谁?”
“西山村的人。”他乡遇故知,总归是令人高兴的事儿,“他们说出来偷东西的时候经常看到你和你阿耶悠闲自得的坐牛车回家,所以一眼就认出你了。”
托赵广安的福,梨花在十里八村也算响当当的人,天天有车坐,有零嘴吃,有乐子玩,没有孩子不羡慕她的。
昨晚黑市的如果是大人,肯定认识他而不认识梨花。
梨花看向昨晚向她求救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泥鳅…”少年脸颊淤青,眼里满是血丝,想来没睡好的缘故。
他双手护着胸,不敢看梨花的眼,“木头看到你们全村逃荒走了,回村一说,村长就叫大家搬到你们村去,木头说你们村不好藏身,仇人找来必死无疑,就还带着我们住村里,偶尔去西山村瞧瞧…”
第140章
梨花不认识他口中的木头,但看天边乌云翻涌,雷电蠢蠢欲动,又有风雨欲来的征兆,说道,“去车里说吧。”
泥鳅低头抹去泪,眼眶通红的站去了后边。
赵铁牛已将箩筐抬上了车,转身抱梨花时,瞥到两道鬼祟的身影扒着墙往这儿看。
他呲起牙,目光凶恶。
两人像是被吓着了,缩回头不见了。
梨花看他凶相毕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无表情道,“走吧。”
“那儿有人。”赵铁牛说。
“不碍事。”梨花进到车里,粗略的清点了下昨晚买的东西,回头问上车就跪着的泥鳅,“吃早饭了吗?”
车里铺了层竹席,因是雨天,竹席湿哒哒的,尽是泥。
泥鳅抓着袖子轻轻擦拭,闻言,眼泪大颗大颗往竹席上砸,语不成调,“吃过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上车。
车里堆着箩筐背篓,以及没来得及卖的果酱,本以为会拥挤,但他们太瘦了,跪在那儿都没占多少地,梨花扶他起身,“坐着说话,你们怎么来荆州的?”
“村里人都死了,木头提议去县里,谁知到县里后,大街小巷全是死人...”回想起县里的惨景,他脸色惨白,“他们多数被挖了心,死状和阿翁他们很像...”
“阿翁就是被人挖了心,我们到时,他的血都流光了,木头说是仇人干的,如果知道我们活着,肯定会追杀我们,县里有官差,治安好,先到县里躲几天再说...”
说着,他抑制不住哭起来。
“县衙关门了,里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官差,我们不知该去哪儿,给村里人收尸时,鬼手叔用血给我们留了暗号。”
“我们村的名声不好,仇家也多,村里人有共识,遇到危险彼此提个醒,鬼手叔的暗号是箭头,箭头指着县城方向,但县城里没有活人...”
“木头说事情不简单,得赶紧离开,我们从死人身上搜了许多干粮便往戎州城的方向走...”他吸了吸鼻子,“我们是小偷,去哪儿都爱走没人的小路,但走出青葵县后,发现小路上也是横七竖八的死人...”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碰到了个活人,他说北边有山火,出不去了,让我们往东走。”
马车慢慢往前行驶,他的声音伴着颠簸开始停顿。
“走了好久好久,终于遇到了逃荒的难民,他们有些是从奎星县过来的,说戎州要打仗了,当官的害怕,携家眷逃了...”木头靠着车壁,眼泪流个不停,“没多久我们就碰到了东去的官差,本想跟在他们后头,但其他难民太愤怒了,纷纷涌过去讨要说法,和官差们打了起来...”